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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音

2010-01-29 16:05阅读:
2010年1月29 星期五 天气晴

  天气不错,太阳暖融融的,一切的物体,都是剔透似的,发出莹莹的光。
  楼后一女人在阳台上,一边拍打着被子上的阳光,一边望着太阳发呆。我去厨房倒一杯水时,一抬头,看到她,我笑了。她看不见我的笑,她依然在对着太阳发呆。
  这样的阳光,原是让人发呆的。它是静止的,又是游动的。它是透明的,又是醇厚的。它让你的心,实在说不出更好的赞美来,只能一遍一遍说,多好的太阳,多好的太阳啊。
  一月到头了,二月该来了,春的声音,仿佛已经听到,那些绿绿的声音,那样绒毛似的声音。
  我在这样的时光里,长时间发呆,不发一言。语言,有时是多余的。
  去监考,随便抓了一本美文集带去。
  学生们埋头做试题的时候,我翻开书看。我不定看哪页,有时可能从中间读,也可能从后面读,这要取决于文字能不能足够吸引我。我看到这样一行字:这样的萍水相逢,因口音的相似,竟是毫不设防的。当下一愣,这怎么像我的口吻?翻到前面,果真是那篇《口音》。一笑。
  与自己的文字重逢,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口音
文/丁立梅
  
  朋友家的孩子,被送去英国念书,电话里,他不是抱怨居住饮食的不习惯,而是抱怨说话的不习惯。他用一口流利的方言跟他母亲说话,他说,妈妈呀,这儿没人跟我说家乡话,可把我憋坏啦。
  一个人,无论走多远,最感亲切的,是家乡话。最不能忘记的,亦是家乡话。
  独自去云南旅行,满耳听到的,全是外地口音,孤独感油然而生,仿佛突然掉落到一座孤岛上,尽管到处花香鸟语,却隔着烟水茫茫。想家的感觉,很强烈。后来,去一家卖银饰的店转悠,店主殷殷向我推荐各种银饰,手镯项链戒指,不一而足。还有一种挂脖子上的饰物,上面雕着硕大的水莲花,花半开,美到极致。爱不释手,想买。同一辆旅行车上下来的广东人,在我身后拉我衣角,悄声说,假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变黑的。我犹豫,说,可是,它这么好看。店主在一边听着,突然惊喜地叫起来,您是江苏人吧?我诧异,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江苏人?
  您的口音啊,他乐,说,我也是江苏的,常熟的。
r />   常熟那地方我熟悉,一年里,总有好几次路过那地方。我在省作家班读书时,就有同学也是常熟的。于是我们一个柜台内,一个柜台外,很起劲地说起江苏来。不断有顾客来,店主亦是顾不上的。遥远的云南,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临了,我不单买了他的那朵水莲花,还另买了许多银镯,带回家送人。
  回来,家里人都笑我,你上当了。因为那些银饰,有些真的变黑了。心里却没有一点点的悔,遥远的云南,相遇到家乡口音的快乐,长存在记忆中。
  父亲有堂哥,在外颠沛流连若干年,后来把家安在重庆,与家乡隔着千重山万重水。娶妻重庆人,说一口重庆话。生子生女,也是一口重庆话。惟他,半生不熟的重庆话里,夹着浓浓的家乡口音,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他依然操一口家乡口音。七十岁上,他回来探亲,从小一起玩儿的伙伴,也都老了。两句话没聊完,他已泪流满面,他说,我终于听到家乡话了。半个多世纪路迢迢,乡音未改,所有的念想,都有了寄存的地方。
  读唐人乐府《长干行》,无端端喜欢极了。读,再读。眼前波光粼粼,展开一片辽辽的水域,碧波上,舟来帆往,真是热闹的。诗里的女子出现了,她正在一扁舟上沉思呢,家乡隔在千山万水外。耳边忽然飘过熟悉的乡音,从另一条船上。她意外的欢喜,是满满的,简直等不及一点一点往外溢,而是烟花般的,“嘭”一声炸开来。她跳出去张口就问:“君家何处走,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这样的萍水相逢,因口音的相似,竟是毫不设防的。不知诗里的女子和男子,最后结局如何,我很希望男未娶,女未嫁,他们可以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成年后,我出外工作,在一座城呆久了,以为城市会把我蜕化成一个城里人,却因几声蛙叫,几点鸟鸣,曾经的日子便排山倒海在记忆里翻腾。而当某一天,被某一个陌生人揪住惊喜地问,您是不是某个地方的人?怔住,微笑,陌生瞬间成熟识。那一口跑哪儿也丢不了的口音,一下子把故乡,拉得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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