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的漩涡
2010-03-16 14:46阅读:
电话中,读者说,程传六让人“时而同情,时而愤怒”。你们说得没错,实际上,在我的报道里,程传六的确时而羸弱,时而无赖。坦白地说,这组报道,我写的唯唯诺诺。我的天枰也在不停的摆动,同情和愤怒间或穿梭。
一边倒的媒体报道,让成千上万人相信,程传六是一个被社会剥夺了生存权利的最底层人。如此,社会的同情心被几个镜头、几篇文章牢牢的牵引着。结果,我告诉你们,这不是真的,至少不是全面的,弱小的程传六另外一面是——一声不响的凌驾于道德和法律之上。最不能容忍的是,一个新生的“铁链男童”金虎降生,毫无选择的替代了金蛋的角色。
其实,我也非常强烈的渴望着,程传六的现状是社会原因堆积而成的。这样,像他一样活在悲惨世界的人们,可以得到关注。如此一来,将文章指向灰色角落,施压于政府,这里便会阳光普照。
只是,事情并不是我们所希望的那样,或者不全是。
越来越深入面对程传六,他的诸多逻辑让我对他刮目相看。实际上,对程传六的动机,在第一天的采访中我就隐约感觉到“异样”的存在。可是,由于事件是跟进别的媒体报道,因此,我对自己的直觉失去了信心和判断力。第一天,我将程传六对于城管的描述和逻辑写在了文章里,但是跟编辑沟通时,我甚至主动让步删掉了这一段质疑。现在想来,是我隐瞒了这些。
最后一次碰面,程传六在金蛋的学校问我是否是《京华时报》的记者,他听其他媒体的记者说,我说他不好的话。我被他问得有些内疚,对于我的问题,开始时,他并不回避。如果他可以更好的回避我的问题,也许,就没有最后的怀疑,也不会将他置于风口浪尖。想到这里,自己不免有点不安。我看了一眼金蛋,冲程点点头,没有作其他解释。
远处,金蛋执拗的走向校园角落里的垃圾桶,捡起一个饮料瓶,拧开盖,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喝下去。一旁的幼儿园教师拿着手中的纸杯,不知如何是好。摄影记者的镜头里,金蛋和其他孩子被一道门隔开,他抬着头望着透亮的地方。我不想矫情地说,他在向往什么,实际上,他仅两岁半,甚至不会说几个字。校长宋婷跟我说,金虎出生时,程传六断然拒绝送
妻子去医院,最后这个精神病老婆就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生下孩子,金虎躺在炕沿上浑身是血,瑟瑟发抖。
可以看到的是,金蛋还没有摆脱放养的记忆,黑户的生活,另一个小金蛋又无法避免的过上了这种生活。没有结婚证的精神病妻子没有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疗,如果程传六拒绝为其作节育手术,金蛋被锁的命运会被多少个兄弟姐妹复制?
幽暗的另一侧是程传六灿烂的笑容,他潇洒的对着电视镜头说:“你们媒体帮忙找找,希望有人免费照顾金虎”,而如果媒体不帮这个忙,他说自己也没钱找人长时间带孩子,只能将金虎带到趴活地。
镜头的背景里坐着老婆、躺着孩子,屋子里放着一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两辆摩的。程传六也有两个手机,如果不算自媒体报道以来他收到的捐助,程传六仍然有超过一万元存款。对于这种生活,程传六描述:“虽然不能说非常满意,但也算够意思了。”
第二天,我看到别人写道,程传六因为家中无钱给婴儿买奶粉,孩子没有喝上一口奶。毫不掩饰地说,我强烈的感觉到,程传六绑架了我的同情心。
而对于程的质疑,我愈加坚持。至少,我应该将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们。
只是,以上所有的一切前提便是:程传六是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正常人。如果这个前提坍塌,那么我所探讨和挣扎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如果程的精神状态也有问题,那么政府的救助是不是该换一种思路,而我们也该从这场道德的漩涡中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