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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古伯察《鞑靼西藏旅行记》

2014-02-16 14:38阅读:
读古伯察《鞑靼西藏旅行记》
辛世彪
这些天以极大的快乐阅读法国传教士古伯察神父(le Père Évariste Huc, 1813-1860)的《鞑靼西藏旅行记》(Souvenirs d’un voyage dans la Tartarie et le Thibet pendant les années 1844, 1845 et 1846)的中译本(耿昇译,中国藏学出版社2006年第二版)。
读古伯察《鞑靼西藏旅行记》
(《鞑靼西藏旅行记》2006年第二版封面)
教授是一位译匠,翻译教会史的法文著作无数,他翻译的资料性著作因各样问题遭人诟病(参看:许明龙“《在华耶稣会士列传及书目补编》择误”一文),我也发现耿的翻译有不假思索随意乱说的毛病(参看博文:“关于《16-20世纪入华天主教传教士列传》”)。但是他翻译的传教士游记《鞑靼西藏旅行记》却非常好读,此书我已经下载到法文版,但来不及对照,就捧着耿译本一口气读下去,或许这是耿译作中最好的一部!
古伯察是个天才,最早知道他的名是因为读美国人亨特(William C. Hunter,
1812-1891)的《旧中国札记》(Bits of old China, 1885),其中 “古伯察神父”(le Père Huc)一节说,1853年古伯察在澳门拜访亨特时,穿官服、说北京话,自称是来自北京的官员,神情举止十足的北京官员的派头,谈话几个小时,亨特一直以为他是中国官员!古伯察在书中不仅展示了他敏锐的观察能力,更展示了他高超的叙事能力,因此在欧洲获得很高的荣誉,无论皇帝贵妇还是文人学者,莫不争相读他的书,不少人甚至怀疑书中那些传奇的人和事是他用文学手法虚构出来的,直到半个多世纪后,欧洲汉学泰斗伯希和(Paul Pelliot,1878-1945)及另外一些探险家据实论述、高度肯定后,质疑声才销声匿迹。
读古伯察《鞑靼西藏旅行记》
(穿汉装的古伯察)
就中译本来看,也确实好读。目前只读到古伯察等人在鞑靼(蒙古)境内旅行的部分,因我有在新疆哈萨克游牧部族中间生活的经历,对书中的一些描写感到亲切,他的描写真确而有趣,处处出人意料又引人入胜,因而有极强的可读性。以下引录几段对蒙古人生活习性的描写:
大家在蒙古帐篷内呼吸到的空气是令人不快的,甚至在对此不习惯时则几乎是难以忍受的。这种强烈的气味有时能使心脏激烈跳动,它出自鞑靼人使用的衣物和用具中充满的脂肪与酥油味。由于这种经常性的污秽,他们被汉人称为“臊鞑子”,而汉人自己也并非没有气味,他们在卫生洁净方面也不是很讲究的。
在鞑靼人中,操持家务完全依靠女人。女子们要挤牛奶,制造奶食品,有时还要跋涉远途去汲水、抬捡干畜粪并晾晌之,最后是把干畜粪堆在帐篷周围。缝制衣服、鞣革、缩绒等都依靠她们。她们在杂务中仅仅依靠那些尚很年轻的儿子们。
男子们的活计很有限,仅仅是把畜群赶到水草丰富的牧场去。对于那些从童年时代就习惯于骑马的男子们来说,这种劳动与其说是一种辛苦还不知说是一种消遣。只有当他们被迫追赶逃群的牲畜时,才会付出相当的辛苦。那时他们就急匆匆地在小道上奔驰,更像是飞翔而不是骑行,有时攀登山峰,有时又进入峡谷,一直到他们把逃群的牲畜赶回大群中为止。鞑靼人有时出去狩猎,但他们从事这种活动主要不是为了追求效益,而是为了开心。他们武装以火枪或弓弩,杀死獐狍、野鹿和山鸡,一般要将野味奉献给他们的王爷。如果遇到狐狸,那么他们始终都会奔驰以活捉之,困为他们害怕用其它方法猎狩而损坏了它们那非常珍爱的毛皮。当鞑靼人看到汉人故作诡计,挖掘陷阱让狐狸在夜间掉进去,再进行捕捉时,便会经常嘲笑他们。正红旗的一名猎人对我们说,他们自己能诚实地捕捉狐狸,当他们看到狐狸之后,便跳上马追去,紧追不舍,一直到逮住它为止。
除了骑马奔驰之外,蒙古鞑靼人一般都处在高度的游手好闲中。……当男人头脑中突然想到去稍微观察一番外部世界发生的事情时,便摘下挂在门上的马鞭,骑上一匹始终都为此目的而备好鞍辔和拴在帐篷口桩子上的马匹。他于是就不选择方向地冲向沙漠。如果他在遥远的地方望见一名骑马人,于是就向他走去,如果他看到某一顶帐篷中冒出了青烟,于是便奔向那里。其目的始终都仅仅是与这一陌生人交谈一段时间。
以上描写,让我想起小时候熟悉的哈萨克人,情景历历在目。北方游牧民族身上的气味,似乎都是一样的,隔几米远都能闻到。哈萨克男人放牧,女人干家务和手工业,从做奶酪、酸奶到制做毡子、衣裤和靴帽,都由妇女承担。小男孩10岁以后也有小马或小牛骑着玩,只有女孩帮妈妈奶奶干活。我也亲眼见过哈萨克人在雪地里追逐狐狸,有骑马的、有徒步的,一大群人呼啸着追逐一只红色的长尾狐狸,时而跳进坎儿井里,时而又追出来,追逐的人兴奋异常,彷佛在开牧场运动会。汉人会取笑哈萨克人笨,其实他们也会嘲笑汉人“不诚实地捉狐狸”。哈萨克人离群索居地住在草原上,天天盼着有客人来,如果茶碗中有茶梗立起来,就说“会有客人来”。这或许是游牧民族好客的缘由?古伯察的描写,唤起了我早年的记忆,这也从侧面证明古伯察记述的真实性。他把真实的事件叙述得非常吸引人,读之如同读小说,但认识价值远超小说,怪不得当年在欧洲引起轰动。因此我想,读了这样的书,还有谁去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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