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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八国

2011-06-27 23:13阅读:
  在我的故乡,鄂西南丘陵地区,有一种鸟,每到豌豆成熟的季节,就会在乡野田间咕咕叫唤,发出“豌豆八国!豌豆八国!”的鸣声。因为它总是如此契合地出现在豌豆成熟的季节,而且叫声活灵活现,仿佛是在提醒农人们去采收豌豆,于是故乡的人们就亲切地叫这种鸟儿“豌豆八国”。也许是“豌豆八果”或者“豌豆八过”,但都无所谓了,重要的是,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来,儿时每当听见这种鸟叫,就知道,又是一年豌豆成熟了,孩子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后来细想,其实我并没见过这种鸟,虽然它独特的叫声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桓,无论如何不会遗忘,但我想不起来它是什么样子——是了,在儿时的记忆里只听见它在春末夏初间叫,却不知道它身在何处,是田间,是地头,还是密林间?我不曾得见。
  但豌豆的味道我一直记得。不管是青嫩的生豌豆,还是收割回来剥皮炒了吃的青豌豆,抑或是成熟后炒得硬梆梆的豌豆,它们的味道,都深深留在舌蕾的记忆深处。小时候比较贪玩,经常会漫山遍野地“流窜”,豌豆成长的季节,常会伙同一帮小伙伴,在山野里去偷采豌豆吃。一般来说,对于村子附近的田地,因为都是熟人,不好下手,万一逮着了一状告到父母那里去可不得了,屁股蛋子要吃竹笋炒肉。于是我们便翻过山头,流窜到另一村子里去作案。我记得我们那一次采了好多,衣服都兜不下了,但又怕太明目张胆了让人瞧见,于是躲到山坡上一个土洞里,据说这土洞是捕蛇人留下的痕迹,然后,一群小伙伴就纷纷把怀抱的青豌豆散开堆在一起,围坐着吃了个痛痛快快。下雨了,我们也没有淋着,这土洞是个好地方,我们喜欢上这里了。第二次,我们又去了那块田地,我们浑然不觉第一次的胡作非为早已引起了农主的疑惕,于是当我们在田地里采豌豆采得正欢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声音炸响,“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你们!”那农人一边气得哇哇直叫一边转身去折竹条要抽我们,我们吓得怀里的豌豆散了一地,马上撒开脚丫子一路飞奔,钻进林子里,顷刻间大大小小的顽童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当然没办法撵上我们。但至此之后,我再也不去那块地里偷豌豆吃了。
  后来我离乡背井地去读书,于是很少再吃到故乡的豌豆。但到了那个季节,偶尔还是会有想念,豌豆抑或是叫“豌豆八国”的鸟儿。后来我也知道,这鸟儿其实不叫“豌豆八国”,它就是布谷鸟,也叫杜鹃,古人也曾叫它子规,是个有着许多故事和传说的神奇的鸟儿。当然,从书中的唐诗宋词
知道这些典故,是很久之后的事了。
  去大学的第一年,在武汉,是春末,我在学校里走着,忽然头顶的天空传来“豌豆八国!豌豆八国!”的叫声,当时我就愣住了,仿佛被钉在原地一样,我抬头试图穿过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叶去寻找它的身影,但没有看见——或许,它已经飞走了。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宿舍,写了一首小诗,《三月三,在武汉的天空下听杜鹃》:

      三月三 在武汉的天空下听杜鹃
      一声一声 曲曲折折
      以发火的喉力 穿透异地的冰寒
      像一位浪迹天涯的游子
      乡愁破土时的低诉 心事满腹
      它始终没有露面 躲在
      某一个隐秘的角落 欲言又止
      啼声中摇落我的名字

      千里迢迢 从故乡赶来
      童年中飞出的那只杜鹃
      是它么

      三月三 故乡的天空开满纸鸢
      在村庄的土地上听杜鹃
      布谷 布谷
      搂着阳光 歌声洒落山冈
      唤醒的油菜花嚷嚷闹闹
      漫山遍野炸响金黄
      田间的草帽歇下锄 抬起头
      一眼将它的影子刻在苍天
      布谷 布谷
      开了豌豆花 谢了豌豆花
      催熟了鼓囊囊的豌豆荚
      布谷 布谷

      千里迢迢 从故乡赶来
      童年中飞出的那只杜鹃
      真的是它么

      一路飞过了漂白的山水
      双翅无力承载城市的烟尘
      三月三 在武汉的天空下听杜鹃
      渐渐地 渐渐地声衰力竭
      发火的喉咙 咯出鲜血
      啼声中摇落我的名字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可是……我……

  现在来看,这诚然是首稚嫩不已的小诗,但或许那时正是稚嫩的我欲言又止的心情。这些都是六年前的事了。
  似乎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听见过“豌豆八国”的声音。每年的那个季节,我离故乡在千里之外。
  端午节后的一天,我跟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是父母的声音,来自遥远的故乡的声音,但在此时,说了你也许不信,我居然在听筒里听到了老家窗外传来“豌豆八国”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一只鸟儿飞过,声声呼唤如同叫我的名字,“豌豆八国!豌豆八国!”
  一时思绪万千,内心潮涌。杜鹃,古人称子规,传说其声音是在诉说着: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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