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追风：唐代马画艺术欣赏

2026-02-24 08:2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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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相追风：唐代马画艺术欣赏

唐·韩干代表作《照夜白图》

骨相追风：唐代马画艺术欣赏

马年赏历代马画，尤其是唐代的马画。唐代是中国古代画马艺术的鼎盛时期，这一时期画马艺术的繁荣与唐代的社会文化背景密切相关。唐朝国力强盛，疆域辽阔，与西域各国的交流频繁，大量西域良驹涌入中原，为画家提供了丰富的写生素材。同时，唐代社会尚武精神浓厚，马不仅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和战争武器，更是国家强盛和民族精神的象征。
唐代马画的核心审美纲领是“骨相追风”，即以骨立神、以形写势。通过精准刻画马的骨骼结构与筋肉张力，传递其奔驰如追风的精神气度，而非单纯描绘皮相或速度。这一理念以曹霸为代表，经杜甫《丹青引赠曹将军霸》诗化推崇，成为盛唐尚武气象与“天行健”精神的视觉表达。在这样

的时代背景下，画马成为一种社会风尚，涌现出了曹霸、韩干、韦偃等一批杰出的画马名家。
唐代马画的代表画家居首的无疑是曹霸。
曹霸是盛唐马画的巅峰级大师，三国时期魏国高贵乡公曹髦之后裔，魏武帝曹操的后人。他师法王羲之、卫夫人等，擅画马、尤精鞍马人物，以“肉丰骨劲”著称。曹霸画马重骨相、尚神骏，其笔法如铁线银钩，勾勒之际重在表现马匹的解剖结构与轩昂气宇。他笔下之马往往颈项高昂，四肢劲挺，筋腱骨骼在饱满的肌肤下隐隐透出力量，是为“骨相追风”。
曹霸常为帝王功臣写像、图绘御马，如“玉花骢”“照夜白”等。这些作品是功勋的纪念碑，亦是帝国威仪的视觉化身。其画中马是理想的、英雄化的符号，承载着儒家“致君尧舜”的礼赞与道家“逍遥游”的遐想。杜甫在《丹青引赠曹将军霸》中以“斯须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来赞誉曹霸的画马技艺，足见其艺术成就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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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图）后人临摹曹霸的《回眸望月图》（右上图）后人临摹曹霸的《回眸望月图》局部
（右下图）宋徽宗在此画上的题诗“爱画有情常拜石，学书无日不临池”。

唐代马画的代表画家中作品最多并存世最多的是韩干。
韩干出身于社会底层，曾经是一名酒店的雇工，年轻时得到了诗人王维的赏识和资助，开始学习绘画。他的画马技艺师承曹霸，但更注重写生，常深入马厩观察，记录不同马的动态特征，所绘马匹形态丰腴、肌肉纹理细腻，突破了传统画马“瘦骨嶙峋”的体态，转而强调马的健硕与生命力。
韩干以宫廷厩马为师，重写生、求丰腴。唐玄宗曾让他拜宫廷画马名家陈闳为师，但他拒绝了，他说：“臣自有师，陛下内厩之马，皆臣之师也。”他经常到马厩里去，细心观察马的习性，对比找出马的性格特征，找出马的动作规律，并把各种各样的马记录下来。韩干画马超过古人，人们都称赞他笔下的马是能跑动的马。
韩干的代表作《照夜白图》，描绘的是唐玄宗李隆基喜爱的坐骑“照夜白”的形象。图中之马昂首奋鬃，仰天长啸，宽阔的颈项显得更加雄强劲健，浑圆如蝶翅的臀部则为微屈的后肢做高举蹬刨状，虽然被缚柱上，却有腾骧千里之势，观之令人振奋。这幅画以富有弹性的线条和略加渲染的绘画技法，恰到好处地表现了骏马的矫健和奔腾之势，体现了韩干“画肉不画骨”的独特风格。
韦偃是唐代继曹霸、韩干之后的又一画马名家。
韦偃的《牧放图》是鞍马画中的鸿篇巨制。整幅作品共描绘了1286匹马、134个牧马人，展现出了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在构图上，韦偃将“尽精微，致广大”的理念发挥到了极致，既注重整体的气势恢宏，又深入到每一个个体乃至细节上进行精细刻画。
韦偃画马用笔劲健，骏尾可数，如颜鲁公书法。他善于表现马的各种姿态，或奔腾跳跃，或缓步徐行，或低头吃草，或昂首嘶鸣，无不生动传神。其作品不仅展现了唐代鞍马画的高超技艺，也为后世画马艺术提供了重要的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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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李公麟《临韦偃牧放图》（局部）

唐代马画的传统艺术特色，其一是独具匠心的构图。唐代鞍马画在构图上独具匠心，既有简约到极致的奇构，也有鸿篇巨制的恢宏之作。如韩干的《牧马图》，巧妙地描绘了一牧人和一白、一黑两匹马，背景没有其他物象，形成了鲜明的色彩对比和虚实的对比，展现了简约到极致的构成元素。
其二是富于韵律感的造型。唐代鞍马的造型极具风格化，在汉代马造型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形成了膘肥体壮、形体健硕、整体上富于韵律感的特点。这种风格化的造型语言反映出盛世唐代的文化风貌，体现了唐代博大开放的盛世文化对艺术的影响。
其三是个性化的线描。线描是中国画基本的表现形式，唐代鞍马画在运用线描方面也形成了自己的特色。韦偃堪称鞍马画用线的集大成者，元代鲜于枢曾赞誉说：“韦偃画马如画松。”同时期的其他画家所描绘鞍马的线描也都极具个人风貌，在其个性化线描的基础上，极具顿挫和表现力。
其四是情感化的色彩。唐代绘画色彩的美感不仅体现在技巧的高超，更在于它深刻表达了画家的内心情感。如韩干画马的色彩就极具情感张力，他多以纸白衬马之莹洁凸显马的健硕质感，再以深色调马桩形成对比，暗合骏马桀骜不驯却遭束缚的心境。如此以色助神，将对生命、自由的体悟融入简约色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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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韩干《圉人呈马图》

唐代画马传统对后世马画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宋代的李公麟、元代的赵孟頫、明代的仇英等画家都受到了唐代画马传统的启发，在继承的基础上进行了创新和发展。唐代画马传统不仅是一种艺术形式，更是中国传统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它承载着唐代的社会文化、审美观念和民族精神，通过画家的笔墨得以传承和延续。唐代画马作品中所展现的盛世风华、尚武精神和人文情怀，对于我们了解唐代社会和文化具有重要的意义。
唐代画马传统具有极高的艺术审美价值，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表现手法，展现了唐代艺术的繁荣和辉煌。唐代鞍马画在构图、造型、线描、色彩等方面都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为后世艺术创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和借鉴。同时，唐代画马作品中所蕴含的情感和思想，也使作品具有了更深层次的审美内涵，能够引起观者的共鸣和思考。
唐代画马传统是中国古代艺术宝库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它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对后世艺术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唐代画马艺术“骨相追风”的精髓，在于不画风而得追风之势，不画骨而见骨力之魂。这是唐代画家对马的生命本质的深刻把握，也是盛唐精神的艺术凝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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