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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世说新语》,谈魏晋风度(草稿)

2013-04-06 18:05阅读:
前言:珠海情侣路一边的海水日趋混浊,一边的高楼日趋耸入云天,世人仿佛打破尘世的宁静还不够,还要竭力去侵扰缥缈白衣苍狗。哪里可以诗意的栖居,哪里可以诗意的休憩,猛然觉得现实世界仿佛变得不可以,于是只有把目光转向过去,在历史的尘封里寄托枯涸的心灵疲惫的身躯思绪流淌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魏晋时期,对酒放歌,临刑挥琴麈尾清谈,华亭鹤唳,新亭洒泪,高卧东山,兰亭流觞,东篱采菊......一个个峨冠博带潇洒超脱、空灵飘逸翩翩而来天地间变得月华如练,变得澄澈纯净。我尝试着感受悠悠名士
情感世界谛听他们的心灵跳动,渴求能够与他们融为一体。怀着这种心情,构造这篇毕业论文,希望浅陋的笔触不致唐突了他们的千年梦境。
时光回到公元1927年7月23日和26日,在国民党政府广州市教育局主办的“广州夏期学术演讲会”上,时年46岁的鲁迅做了一个文学史上具有独创意义的演讲,演讲题目很长,也很特别,叫做《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收入《而已集》中。后来鲁迅先生在一封信中:“弟在广州谈魏晋事,盖实有慨而言。”正是先生的这篇有慨而言,“魏晋风度”后来者研究概括魏晋时期人文特点的专用名词。但除过题目,鲁迅在该文中并没有对“魏晋风度”做出具体的概念阐述。通观全篇,大概由三曹与建安七子代表的“清峻、通脱、华丽、壮大”的文风,以及正始名士竹林七贤的煽起服药清肆意酣畅两大社会风气,就是“魏晋风度”的具体展示和表现。
时光到了当代,李泽厚先生在其《美的历程.魏晋风度》中从“人的主题”和“文的自觉”两个角度阐述,得出了药、酒、姿容、神韵,还必须加上华丽好看的文采辞章,才构成“魏晋风度”。就是说“文采辞章”是“魏晋风度”的形式,而药、酒、姿容、神韵是“魏晋风度”的内容
我想“魏晋风度”应该就是魏晋时期门阀士族文人学子经学崩溃玄学渐盛方炽,佛理东渐渗入的思潮下,重新确定思想信仰,重新审视自我价值,追求人格自由、追求人格觉醒,追求精神解放的种人生价值观和人格审美气度
宋刘义庆撰梁刘孝标注的《世说新语》,是帮助我们认识和研究魏晋风度的最好材料。该书共分德行、言语、政事、文学、方正、雅量等三十六篇,是刘义庆审视人物的三十六个视点。魏晋两朝的主要人物,无论帝王将相、隐士僧侣、才女贤媛都包括在内,主要记述了他们的逸闻轶事和玄言清谈,生动的反映了当时门阀世族的思想风貌,可以说是一部记录“魏晋风度”的故事集。尤其是刘孝标的注,《四库全书总目》称:“孝标所注,特为典赡。其纠正义庆之纰缪,尤为精核。所引诸书今已佚其十之九,惟赖是注以传。故与裴松之《三国志注》、郦道元《水经注》、李善《文选注》,同为考据家所引据焉。鲁迅先生在《中国文学史略》中,称《世说新语》一部“名士底教科书”,并概括其艺术特色为“记言则玄远冷隽,记行则高简瑰奇,下至缪惑,亦资一笑。”
下面《世说新语》这部魏晋名士影像记忆,清谈酣畅、风度、情怀、悲歌五个方面选取王弼、刘伶、谢安、王徽之、嵇康五个代表人物,咀嚼远逝的魏晋风度,回味晋人的风流余韵
清谈
清谈魏晋名士哲理思辨学术争鸣的主要形式,王导称之为“共谈析理”。名士清谈,既谈玄学,名教和佛理,也谈文学和辞赋。但玄并不是纯道,简单来说,可以说是“以老解儒”,或者“援道入儒”清谈的目的就是剖析精微之理,高境界就是“论天人之际”。正始名士王弼就是知“天人之际”和精于辩难析理的天才少年,《世说新语》载:
何平叔注《老子》始成,诣王辅嗣,见王注精奇,乃神伏,曰:“若斯人,可与论天人之际矣!”因以所注为《道》、《德》二论。(《文学篇》7则)
何晏为吏部尚书,有位望,时谈客盈坐。王弼未弱冠,往见之。晏闻弼名,因条向者胜理语弼曰:“此理仆以为极,可得复难不?”弼便作难,一坐人便以为屈。于是弼自为客主数番,皆一坐所不及。(《文学篇》6节)
两节不难看出一是当时清谈领袖人物何晏对王弼的《老子注》赞羡不已,堪称“后生可畏”;二是清谈辩难,何晏不及王弼,其哲理思辨之精妙,于此可见一斑;三玄理的探讨采用座谈辩难形式,主客两方,也可自为主客。
王辅嗣弱冠诣裴徽,徽问曰:“夫无者,诚万物之所资,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何邪?”弼曰:“圣人体无,无又不可以训,故言必及有;老、庄未免于有,恒训其所不足。”(《文学篇》8节)
清谈析理,贵在言简意赅,一语破的。此节王弼寥寥数语儒道“有无”之别,老庄未能真体无,故离圣人(孔子)之境尚远,孙齐庄所谓“圣人生知,故难企慕”也。由此也看出王弼的玄学理论,有统一调和名教与自然的倾向。
名士清谈屡被后世诟病,其得失此篇不作具体讨论。要肯定的是名士谈在摧毁汉末经学一统,促进士人思想解放,崇尚自然重新确立新的价值观和人生观,使得此时期成为周秦诸子以后第二度的哲学时代,居功大焉
二、酣畅
名士与酒肆意酣畅,历史上没有一个时代可和魏晋比肩,酒可谓魏晋风度的核心。《世说新语》三十六篇,几乎篇篇有“酒”故事。尤其任诞篇54则,以饮酒、醉酒、论酒为内容的多达近30则。此时代,酒不仅是解忧、助兴之物,而且是避祸、全身之术,更是抗争的火药、麻醉的手段,魏晋名士可以说把酒的功能发挥到了高致。 得酒中之趣借酒隐遁,当数刘伶。
在竹林七贤中,刘伶是最独特的一位,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唯酒是务,焉知其余”,天生下来就是酒鬼,传世的文章也是一篇《酒德颂》。因酒成名,载入史册嗜酒到不以孱躯为念,刘伶都堪称古今第一《世说新语》载:
《名士传》曰:“伶字伯伦,沛郡人。肆意放荡,以宇宙为狭。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鍤随之,云:‘死便掘地以埋。’土木形骸,遨游一世。”(《方正篇》69节刘孝标注)
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唯当祝鬼神自誓断之耳。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便引酒进肉,隗然已醉矣。(《任诞篇》3节)
刘伶醉酒,惟不酒醉有智谋,善于自处《世说新语》载:
《竹林七贤论》曰:“伶处天地间,悠悠荡荡,无所用心。尝与俗士相牾,其人攘袂而起,欲必筑之。伶和其色曰:‘鸡肋岂足以当尊拳!’其人不觉废然而返。未尝措意文章,终其世,凡著《酒德颂》一篇而已。”(《方正篇》69节刘孝标注)
刘伶虽为“小男人”、“丑男人”,却有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褌衣”之老庄胸怀,可谓胸细宇宙,心齐万物,跻身七贤,把臂入林,诚不虚也!《世说新语》载:
刘伶身长六尺,貌甚丑悴,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容止篇》13节)
刘伶恒纵酒放达,或脱衣裸形在屋中。人见,讥之,伶曰:“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褌衣,诸君何为入我褌中?”(《任诞篇》6则)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句诗作刘伶醉酒的注脚,至恰当不过。然后之名士去本逐末,徒利纵恣,风流堕坠,所谓“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岂不哉!
风度
魏晋承汉末“月旦”余绪,注重对士人的品题鉴别重精神、重才情,至此时代,可谓登峰造极。推崇人格超脱世俗,精神玄远高迈,外在重于容貌举止,内在重于才量气度,美形德才相称,才是名士风度说到风度,魏晋一代,当推谢安
风度在举手投足间:
谢车骑道谢公游肆,复无乃高唱,但恭坐,捻鼻顾睐,便自有寝处山泽间仪。(《容止篇》36节)
萧洒自在调畅处:
王子敬语谢公:“ 公故萧洒。” 谢曰:“身不萧洒,君道身最得,身正自调畅。”(《赏誉篇》148节)
弱冠才气逼人,东山高卧清谈:
谢太傅未冠,始出西,诣王长史,清言良久。去后,苟子问曰:“向客何如尊?”长史曰:“ 向客亹亹,为来逼人。”(《赏誉篇》76节)
支道林、许、谢盛德共集王家,谢顾诸人曰:“今日可谓彦会,时既不可留,此集固亦难常,当共言咏,以写其怀。” 许便问主人:“有《庄子》不?” 正得《鱼父》一篇,谢看题,便各使四坐通。支道林先通,作七百许语,叙致精丽,才藻奇拔,众咸称善。于是四坐各言怀毕,谢问曰:“卿等尽不?” 皆曰:“ 今日之言,少不自竭。” 谢后粗难,因自叙其意,作万余语,才峰秀逸,既自难干,加意气拟托,萧然自得,四坐莫不厌心。支谓谢曰:“ 君一往奔诣,故复自佳耳。”(《文学篇》54节)
气量旷远,镇安朝野;小儿破贼,不异于常:
谢太傅盘桓东山时,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雅量篇》28节)
谢公与人围棋,俄而谢玄淮上信至,看书竟,默然无言,徐向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意色举止,不异于常。(《雅量篇》35节)
李白诗“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靖胡沙”,是谢安一生最好写照。高卧东山,纵情丘壑,是风度;以身许国,慨然出山,是风度;稳定晋室,功成身退,更是风度!
四、情怀
魏晋名士重情,溺于真情,所谓“情之所钟,正在吾辈”。他们不拘礼法,任情真率,行为任诞,追求绝俗自由,寄托风雅情怀。王徽之(字子猷)于儒家“三立”,并无可书之处,然其天真至情,独特情怀却颇多可爱处。且说“一日不可无竹”和“看竹何须问主人”,《世说新语》载:
王子猷尝暂寄人空宅住,便令种竹。或问:“暂住何烦尔?”王啸咏良久,直指竹曰:“何可一日无此君?”(《任诞篇》46节)
王子猷尝行过吴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往,乃洒埽施设,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听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简傲篇》16节)
子猷爱竹,“以为可以与我者唯竹耳,不自知其至此也”(李贽语)。竹之潇洒在目,目之潇洒在竹。爱竹赏竹,超然外物;,畅神悦目,竹我谐一。再说“雪夜访戴”和“渚下赏笛”: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任诞篇》47节)
王子猷出都,尚在渚下。旧闻桓子野善吹笛,而不相识。遇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便令人与相闻云:“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弄毕,便上车去。客主不交一言。(《任诞篇》49节)
访戴”唯在尽兴,“赏笛”唯在尽意,二者不拘形迹,美在过程之中,不问目的而来。此种唯美情怀,后来者岂可学的而来。杜牧有诗赞曰:“大抵南朝皆旷达,可怜东晋最风流”,诚哉是言也!
悲歌
《晋书》曰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这里的“名士少有全者”,一是指被杀,二是指被迫失节。魏晋易代之际,名士潇洒旷达的背后,总伴随着淋漓的鲜血,总伴随着莫名恐惧忧愁。而此中最令士人悲哀痛苦的,莫过嵇康的死《世说新语》载: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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