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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错位(二)

2010-03-05 13:42阅读:
文/汪伦祝
(小说)——错位(二)
大学毕业对于每一个莘莘求道、苦旅四载的学子而言是一种班师般的喜庆与欢欣,但也是一种决离般的割舍与伤痛。离校之日,同学们牵衣相看、执手互诉、相拥恸哭。此情此景,尤能让人触目伤怀、心生凄楚。目睹此景,人们往往会顿生暗怨,人世间何以有一种情愫叫别离?
天慧和元正自然未能绕开这种弥漫校园凄楚与伤痛。只是,别离的刀尺并未在他们的心灵中裁剪出更为深刻的图痕,所以他们的情感体验是凄而不算太楚、伤而不算太痛。毕竟,对于大多数同学而言,来时孤身,回时只影,畏惧离散的心理勿庸置疑地会在他们的心中横亘成一道实难翻越的坎。而他与她却不然,来时单刀赴会,回时比翼双飞,收获的何止是学业与爱情,简直是未来的基石和一生的大成。拥有这般丰硕的收成,何楚之有?何痛之有?至少,元正是这般认为的。
从上车开始,一路犁风驶去,到双脚踏上青龙镇那片熟悉的土地,天慧和元正只用6个多小时的时间就到家了。早在女儿暗中传报中得知一切的常家父母老早就翘守在镇头,守候着女儿和未来女婿的归影。所以当天慧与元正的双脚一经着地,两位长者的热情便立即涌荡成漫天铺展的晚霞,并托着他们喜气洋洋地向家门走去。
天慧父母的欣然悦纳与盛情款待让元正轻而易举地跨进常家的门槛,并堂而皇之地做起了常家未来的女婿,这让他多少有点闯关成功的自得感,但也莫名地滋生了些许的自傲感。为此,在沉迷欣悦的同时,元正竟隐约地产生了朦胧的不适意念。在他认为,喜欢刺激和渴望挑战是他与生俱来的天性与品质,太易得到的东西失缺拼争的过程,于是也就失缺撩拨激情的刺激欲;过于顺畅的流程忽略艰辛的成分,因之也就忽略彰显英雄本色的挑战性。他也不知这些意念的萌生是否是一种患贱心理在作祟,总之,他蛰伏多时的自傲意识确乎真实地抬头了。但是,聪明的他仍还能清楚地记得昔日亲历过的曾经,众多曾在他生命中次第怒放过的爱情花朵旋即又都次第枯萎并快速凋去,是谁之过?他当然清楚。因此,在对现时所得的简易与顺畅,他还是懂得什么叫自警与慎重的。于是,他便暗嘱自己必须即刻安顿不适,迅速地用欣然回报欣然,以盛情回报盛情。又于是,常家上下一片和谐。
天慧父亲是青龙镇木材公司的缔造者与掌门人,公司的发展虽然远未达到盛况空前,但在地方上还是小有名气的。可见,作为把舵者,他多少还算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在叙谈中,从元正不俗的谈吐与缜密的逻辑中,常父有理由深信他的这位未来女婿确能为常家的门庭带来光彩与荣耀。尤其当他试探性地询问元正对未来的打算时,元正的那句“商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的铮铮应答让他高兴得只能以举杯痛饮来表达舒畅。元正还告诉他,这个暑日将是他们忙碌的季节,他与天慧将即日动身,前往武汉、南京、上海甚至是广州等地,去参加在那些地方陆续召开的人才招聘会,他的终极目标就是“要么征服沿江,要么突进沿海”,因为只有这些地方才是“巨龙腾跃的瀚海,雄鹰舒翼的高天”。听后,常父啪地一击掌,朗声应和道:“好!有志气!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真是后生可畏……”
原本,按常父的意思只让天慧他们在家逗留两三天就让他们动身前往目的地参加应聘,说是机不我待、时不再来。但他的提议立即遭到常母的反对,并嗔怪他总改不了武断和霸道的坏脾性,该得的跑不掉,不该得的求不来,说什么也应该让孩子们在家调整几天。再说,再丑的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总该让元正带着天慧回家见见父母吧。常母的话说得很是冠冕,而且颇合常理,虽然常父亦已听出了她想让女儿去检阅门庭的意思,并觉得她很是俗套,但终还是碍于情面没再吭声。为此,常母便自然地晋升为孩子们行动规程的拟设者和监施者。于是第二天,在常母的安排下,两个孩子便提着礼包兴致勃勃地离开青龙,前往殷家省亲。
守望和等待还未让常母体味到什么是煎熬的时候,只在两天之后的傍午,元正就已带着天慧回到了常家,这多少有点出乎常母的意料。常母赶紧把女儿的手接在手中,她一眼看出天慧的脸色有些难看,而且疲态铺陈、举止倦怠。疑惑立即在常母的心中泛滥成遮蔽天日的雾嶂,她一把将女儿拉到一边,探问详情。天慧只软软地告诉她殷家父母淳朴、厚道,而且待她很好。常母还想问些什么时,女儿却疲乏地告诉母亲,她想休息。这是哪门子的章回?常母急忙叫来元正问个究竟。元正吱唔地告诉她,天慧昨天晚上就已体感不适,她说大概是感冒的,吃了些药,但没怎么管事。今天早上,她说头晕得厉害,而且发着烧。本想带她去看医生的,但她不肯,一定要他带她回来,所以……。常母没有听完元正的叙述,便手忙脚乱地打电话招回常父,要他赶紧和她一起带女儿到镇卫生院诊治。
卫生院内的景象异乎寻常,所有医务人员全都戴着浅蓝色口罩,而且在门诊的大厅近门处还专设了一个病号咨询接待处。常家父母和元正带着天慧刚跨入大厅,就被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叫住,并发给他们每人一只口罩。在问清情况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们一支体温表。一量,天慧的体温竟高达388度,工作人员二话没说,要他们赶紧带天慧到发热门诊就治。
进入门诊后只几分钟的时间,医生就以天慧的病情需要验血诊断为由让家属暂时回避,并将天慧送进隔离区。
诊断结果是在当天下午3点一刻左右出来的,医生告诉常家父母,说他们的女儿已经染上了H1N1病毒,也就是说,她患的是甲型猪流感,得隔离救治。医生的断语无异于一种量刑残酷的宣断,对常家人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五雷炸顶,常母被吓得差一点晕死过去。
天慧的突然染病,让家庭倏地跌入阴郁与愁苦的深渊,也使元正原定的出游计划被迫搁浅。
守候天慧健康的回归与生命的无恙成了常家父母和元正的共同责任和义务,他们终日徘徊在隔离病区的外面,表情麻木、面容憔悴、神色呆滞。听说病区里还有另外六个染病的中学生也在救治,所以病区外亦常常见到不少同样麻木、憔悴、呆滞的面影在不安地踟蹰和守望。
元正明显瘦削了许多,从不吸烟的他也开始吞云吐雾。没有天慧的陪伴,他的生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强有力的支架,松垮得几近崩塌。他祈盼着天慧能早日健康地走出病房,投向他的怀抱,与他重温旧日的恬畅与浪漫。随着时日的飘转,他已深深地觉得自己的生命不能没有她。当然,他的这种切肤感悟是有他自个儿的诠译与解释的。天慧体贴、温柔、贤慧,且也不乏娇美,在她的身上,他已培植出爱的萌发,并有望使之枝繁叶茂。同时,他也深知自己父母与家境的双重普通,他不否认自己是一个喜欢招遥的人,他向往阔绰亦过早地模仿阔绰。这当然有悖本色,但他自幼就认定,自己的生命不该平淡与寂寞。在校期间,他曾一度以自己非凡谈吐与阔绰的表现迎得赞誉与追捧,也迎得友谊与爱情。为此,他自得过也陶醉过。只是后来,由于家庭供给的短缺或不及时,使得他慢慢地失去阔绰的支撑力,甚至有的女孩因怨他外表帅气可出手寒碜、表达铿锵可底气不济而陆续地与他劳燕分飞。因而,他也曾暗暗地忧愁过也痛苦过。他很是赞成经济学教授吴明忠的观点,“不管是在何种体制的社会环境中,大而言之,经济基础永远决定着上层建筑;小而言之,对于每一个生命个体而言,经济条件的好坏,终究会不同程度地影响甚至制约着他的发展。”他感谢上苍的眷顾,就在他自感到遭遇艰窘的时候,在漫野瑞雪的映衬下,上帝竟把天慧引至他的面前,这岂不应了“吉人自有天相”的古语?自打他第一次踏进常家门庭的那一刹那起,他就震惊于常家的富丽。与自家的白屋相比又岂止是天壤之别?也是在那一刻,元正悄然立誓要设法把天慧变成女友,并让她在他的生命中发挥桥梁一般的功能,让他顺利地跨越逼狭与艰窘,直取经济的后盾和富庶的分享。有时,在自省中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意念中掺杂着某些不甚纯净的成分,但他还编织着一些别扭的理由原谅了自己。因为,他记得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生活需要勇气,但也需要技巧”。他认为,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损缺不必要的“因为”,直达“所以”,就是一种生活的机智和技巧。于是,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他主动走向天慧。终于,她成了他的女友。然而,造化弄人,就在天慧行将发挥“桥梁”作用的时候,H1N1病毒竟泛滥成灾,且不偏不倚地殃及天慧,“桥梁”顿时剧烈地摇晃起来。这让他如何才能不焦愁?
大约是在五天之后,从病区里传出消息,天慧的病情已经趋于平稳,基本摆脱危险期。得此消息,笼罩在天慧父母与元正心头的阴云顿时消散大半。但常母还是不敢轻信,她非得亲自找到主治医生问个究竟。主治医生证实了消息的正确性,但他还是委婉地告知常母,要她及家人还要耐心等待,因为这样的病种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和不稳定性,所以天慧何时能够病愈出院还是个未知数。即便是出院了,由于免疫力的下降,在短期内也不能随便外出,更不能在人多的地方逗留。常母一一牢记在心,不敢有丝毫大意。
出来后,常母兴高采烈地把医生的话传告给常父和元正,告诉他们天慧确确实实已无大碍,要他们放心,待些时日,女儿天慧自然就会痊愈出院,回家团聚了。听后,常父半是高兴半是沉默,眉宇间似有另外一些疑虑在集结着。
见后,常母立即喳喳地嗔怪道:“干嘛拉着一副棺材脸,难不成不高兴女儿要康复出院?”
“胡说什么呢?”常父啪地火了,“女儿是你踩熊掌印生的还咋的?你疼我就不疼?就知道嗷嗷地叫唤,单凭你那个样能运筹个啥?”
“嗬哟,还真火呢?这么说,慧儿的病情好转是你给运筹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父一脸的无耐,“我是怕这样旷日持久地拖下去,会耽搁了元正的。所以我在寻思着……”
“干嘛?……”常母听不懂常父的话,还误以为老头子像是要退婚似的,便赶紧火暴起来,“你想干嘛?……,一场小疾而已,好了之后,正常人一般,既不瘸也不瞎、既无疤也无痕,啥事没有。难不成就配不上元正了?真是莫名其妙。”
“嗨呀,我说姑奶奶,你都聒噪些什么吗?我是在想,天慧有我们守着,就不用多耽误元正了,能不能让他先出去闯荡闯荡,即便是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至少可以熟悉熟悉路子,见一见场面。若是能找到适合的工作那是最好,待日后天慧出院了,元正帮她引见。如能引见成功,岂不皆大欢喜?”
“哦,原来你是这个意思。”自知背理的常母一脸的歉意,“那么,还要看元正是否愿意了?”
“这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而是办事的策略问题,这回必须得听我的。”随之,常父转身对元正说,“元正,机会不是等来的,得靠争取。明天你就出发,家里的事不用多牵挂,我们会随时告知你天慧的情况的。”
元正显得有些无措和不舍,但他心底里还是倾向岳丈大人的意见。他稍稍踌躇了一会儿便嚅嗫着说道:“那……这样也行,我先出去踩踩路子。只是,天慧她这样,我实在放心不下……”
“好啦,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这么犹犹豫豫、缠缠绵绵的。”常母突然插上话来,依然是竹筒倒豆般的直率干脆,“这样安排也对。大男人做事就该刀断水洗、干脆利索。元正,既然决定了由你先去探路,那就利落地放下包袱、轻装上阵。”
听着,元正的双眸中充满着无限的欣慰和感激,并乖顺地点头应诺。
于是,第二天清晨,在曦光的抚慰下,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将常家父母的殷殷厚望以及对天慧的无限牵念一起打进背囊,踽踽地向着青龙镇车站走去……【待续】
2010、3、5
(小说)——错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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