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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中的微电影——《关雎》赏析

2014-11-22 09:20阅读:
【原文】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意译】
秧鸡关关啼鸣,求偶河中沙洲。美人聘婷而行,惹起君子相思。
荇菜上下荡漾,轻舟分开左右。美人娇花照水,日夜思念成灾。
音讯求之无门,朝思慕想何解。相思绵长无期,辗转反侧难眠。
荇菜高低摇曳,素手左右采摘。美人弱柳扶风,弹琴鼓瑟相和。
荇菜长短陈列,覆盖左右鲜鱼。美人婉约端庄,敲钟击鼓同乐。
【解读】
如果把《诗经》的各篇当成微电影来看,就会饶有趣味。《关雎》的获奖感言可以说成:“《关雎》以直白的语言,率真的感情,简洁的场景,经典的程式,力压《诗经》三百篇,当之无愧地获得最佳剧本奖。”
序幕之中首先出现的是关关鸣叫的雎鸠。这是《诗经》中最常见的开篇手法,以物喻人,点出主题,同时兼顾比喻与起兴。雎鸠究竟为何物,数目是一只还是几只,性别如何,自有一番考究。对于雎鸠,东晋郭璞认为是鹗,也有学者认为是鸬鹚,即俗称的“鱼鹰”。 冯洪钱先生从声音,形态等方面考据雎鸠为秧鸡,较为可信。
程俊英说国风中提到鸠类四次,都比喻为女性。雎鸠也不例外。秧鸡那种灵动的形象,与窈窕淑女是相若的。鹗是捕鱼的猛禽,形象凶恶,只可算作母夜叉。鸬鹚被人驯养来捕鱼,并非爱情的俘虏,而是生活的奴隶,况且又有“鸟鬼”之称,断然难与美人联想到一处。最重要的是只有秧鸡才能发出真正的“关关”之声,是独自的连奏,而非和鸣。
秧鸡到求偶季节,便于沼泽或浅水中奔走,正是“在河之洲”的形象。镜
头切换到泛舟而行的淑女,正打算采摘荇菜。《诗经》中采萍或采藻的女性,实质是在做一种婚前培养女德的预习,模拟以后宗庙祭祀之时,把水草类覆盖在祭鱼身上,即后文中的“芼”。这位淑女采摘荇菜,也表明了自己正待字闺中,渴求爱情。因而《关雎》的序幕中出现的是一只求偶的雌性秧鸡,和窈窕淑女相呼应,自然就引起了君子的爱慕。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千古传诵的名句,正好拿来作为此影片的名称。《关雎》事关男女之爱,《诗经》三百篇为何以此为首?爱情往大了说,可从宇宙的起源开始追溯,正所谓“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往小了说,就是“饮食男女”,男女爱情就如吃饭,必不可少,也不免刻意回避。
婚姻如围城,城里的人想出去,城外的人想进来。双方相爱之时,向围城旖旎而行,自然满怀喜悦。比相爱更短暂而珍贵的是一见倾心,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是甜蜜而苦涩的相思。《关雎》择取如此可贵的时刻作为切入点,颇有一番考量。该篇中君子对于淑女之单相思,并非伤心的无望,只是邂逅而求索未得,还是互有好感,留存希望的。孔子评价说:“《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这正符合君子追求的中和之道,况且发乎情而止乎礼,语言没有那么露骨,难怪要名列各篇之首了。
《关雎》之爱,渲染铺陈,却又戛然而止,令人回味无穷。所用多义词者,“参差、左右、窈窕”,在不同场景之下所述风情则不同。场景并非重复,而作递进。第一重,轻舟分开水波之时,荇菜之参差为随波上下荡漾,从船的左右分流开。淑女划动轻舟,窈窕可为娴静之状。第二重,淑女在船的左右采摘,荇菜之参差为高低摇曳,窈窕可为灵动之状。第三重,淑女在祭祀时,把荇菜覆盖在祭鱼上,荇菜之参差为长短不一,祭鱼并非一条,而有左右之分。此时窈窕可为端庄之状。
多重递进的镜头,是《诗经》中常见的表达程式。但在其中又插入铺陈的手法,来实现虚实之间的转换,则是比较少见的。君子朝思慕想,辗转难眠,进入一种“清醒梦”的状态,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相思而成疾。淑女左右采之,是白天的实景,而今入梦来。淑女左右芼之,是推想的场景,想象她采摘荇菜之后的行为。虚实相应,转场的切换是非常巧妙的。
《关雎》为何是“哀而不伤”,从君子的梦想中可见其抱有的希翼。“琴瑟友之”,琴瑟之好可指代夫妻恩爱。在相思中,淑女下得船来,与君子琴瑟和鸣。“友之”有“相敬如宾”之意,符合“发乎情而止乎礼”的意旨。而“钟鼓乐之”则大有富贵之气,在宽大的庙堂之中,淑女以荇菜覆盖祭鱼,君子在边上敲钟击鼓,声音悠扬,一派庄严肃穆的气氛。从爱情走向持家的重任,正是婚姻的意义所在。
《诗经》中为何如此多的爱情诗篇,而为文人雅士传诵,其实另有一重意。君子看淡名利,如空谷幽兰,但终究期盼为人所识所用。如果直指功名与富贵,难免恶俗,于是便以美人做比喻,来指代那些难以企及的美好。屈原在《离骚》中即以美人比喻为君王,得美人青睐与受君主之重用,本质一致,得之欢喜莫名,失之则失魂落魄。因而后人读《关雎》,便体会出父权社会的一种吊诡。君子对于淑女,是处于一种看似被动实质主动的位置。君子对于君主,处于一种几乎完全被动的位置。淑女究竟代表何意,由君子本身渴求的欲望所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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