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汉语诗歌和批评
李以亮
我欣赏的诗，在真与美之间最好能够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在虚和实之间能够保持适当的度。写发生的事曰史，写可能的事曰诗。唯史则实，唯诗则虚。当下诗的问题，在不同的人的身上，大体表现出两种不同的症状，归根结底还是“太虚”或者“太实”之病。我以为，治“太实”比治“太虚”的病容易；“虚”是体格问题，“实”是技术问题、通过磨砺可以克服。
仍然有不少人陷入了他们自设的误区。比如一个公认的毒瘤就是：以乖戾为个性，以肉麻为有趣，以肤浅为创新。这一问题的本质，借用雅斯贝尔斯的话说，其实是误解了“个性”与“个人性”，将“个人性”当成“个性”。“个人性”是每个人都自然就有的，而“个性”却需要价值的灌注、文化的淬炼，某些人自以为可以自动获取的“个性”，其实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神话。诗人奥登的批评是：“有一类人，他们沉溺于渴望别人只爱他一人，于是不断以一些令人厌烦的举动考验周围的人；他的言语与行为必须受人赞美，并非因为他的言语与行为本质上值得赞美，而是因为这就是他的言谈、他的举止。”
在风格上，“尖锐”与“刻薄”不是一回事。有人则看不清“尖锐的锋芒”与“刻薄的阴毒”之间的区别。其实，“尖锐”可以是痛苦的、悲哀的、悲悯的，尖锐首先要指向自己，所以尖锐懂得自嘲、自贬、幽默；但是，“刻薄”不会，刻薄不仅打不准，而且往往以伤及无辜为乐。所以，一般的“酷”、“硬汉做派”，我只关心它是否成立，以及成立的条件。这个问题，还可理解成诗人的“冒犯精神”，要看它是否真的成立。
难以治愈的，也许更是另外一种粗鄙化、肤浅化的倾向。它们以快餐化的、小聪明的、抖机灵的分行方式吸引眼球。放眼望去这种东西还真不少。如果你的智力足够成熟，那些小儿科的机智、三段论式的抖包袱，必然无法满足你的阅读期待。如果人的心力成熟到足以讨论人世、讨论普遍存在的各种感受，那么你会无法忍受那些线性的叙事、肤浅的抒情、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小狡黠、修辞的小把戏。有人将这种现象的出现，完全归于网络的原因，我看也未必准确：任何“工具”或工具性的东西，都不必、也不应该为人本身的行为负责。
为对付粗鄙化、肤浅化，有人主张“写作难度”或者“难度写作”。这当然是好的。不过我认为，难度首先是一种内在经验的难度，而非表现于外在的种种。外观所见的难度，大多是一种炫耀；对作品而言它是附加物，奇怪的是，有时这种附加物
李以亮
我欣赏的诗，在真与美之间最好能够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在虚和实之间能够保持适当的度。写发生的事曰史，写可能的事曰诗。唯史则实，唯诗则虚。当下诗的问题，在不同的人的身上，大体表现出两种不同的症状，归根结底还是“太虚”或者“太实”之病。我以为，治“太实”比治“太虚”的病容易；“虚”是体格问题，“实”是技术问题、通过磨砺可以克服。
仍然有不少人陷入了他们自设的误区。比如一个公认的毒瘤就是：以乖戾为个性，以肉麻为有趣，以肤浅为创新。这一问题的本质，借用雅斯贝尔斯的话说，其实是误解了“个性”与“个人性”，将“个人性”当成“个性”。“个人性”是每个人都自然就有的，而“个性”却需要价值的灌注、文化的淬炼，某些人自以为可以自动获取的“个性”，其实是一个自欺欺人的神话。诗人奥登的批评是：“有一类人，他们沉溺于渴望别人只爱他一人，于是不断以一些令人厌烦的举动考验周围的人；他的言语与行为必须受人赞美，并非因为他的言语与行为本质上值得赞美，而是因为这就是他的言谈、他的举止。”
在风格上，“尖锐”与“刻薄”不是一回事。有人则看不清“尖锐的锋芒”与“刻薄的阴毒”之间的区别。其实，“尖锐”可以是痛苦的、悲哀的、悲悯的，尖锐首先要指向自己，所以尖锐懂得自嘲、自贬、幽默；但是，“刻薄”不会，刻薄不仅打不准，而且往往以伤及无辜为乐。所以，一般的“酷”、“硬汉做派”，我只关心它是否成立，以及成立的条件。这个问题，还可理解成诗人的“冒犯精神”，要看它是否真的成立。
难以治愈的，也许更是另外一种粗鄙化、肤浅化的倾向。它们以快餐化的、小聪明的、抖机灵的分行方式吸引眼球。放眼望去这种东西还真不少。如果你的智力足够成熟，那些小儿科的机智、三段论式的抖包袱，必然无法满足你的阅读期待。如果人的心力成熟到足以讨论人世、讨论普遍存在的各种感受，那么你会无法忍受那些线性的叙事、肤浅的抒情、那些自以为得计的小狡黠、修辞的小把戏。有人将这种现象的出现，完全归于网络的原因，我看也未必准确：任何“工具”或工具性的东西，都不必、也不应该为人本身的行为负责。
为对付粗鄙化、肤浅化，有人主张“写作难度”或者“难度写作”。这当然是好的。不过我认为，难度首先是一种内在经验的难度，而非表现于外在的种种。外观所见的难度，大多是一种炫耀；对作品而言它是附加物，奇怪的是，有时这种附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