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人间世》读书笔记(一)
2007-10-28 10:17阅读:
《庄子·人间世》一篇言人与人,乃处世之法。间为人之空,世为人之时。
此篇精妙之句连篇,故摘录点滴,以助领悟。
颜回想去卫国帮助卫君治理国家,结果被孔子浇了一盆冷水。
“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
为人处事应当遵循简单专一的原则,减少过多的杂念和欲望。如果想法或欲望过多,就容易受其烦扰;深受烦扰则必然忧愁;忧愁时如不能悟其所以然,便会深陷其中,很难得到解脱。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不欲杂”呢,庄子说:
“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
严以律己,首先要建立自身的道德修养,然后才能去教导他人。如果自身素质修养还不到位,就不能去要求别人。佛家说:先求自度,然后度他。《论语
雍也》:“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各家说法不同,道理却是相通的。
“德荡乎名,智出乎争。”
道德的毁败在于追求名声,智慧的表露在于争辩是非。初读此句时,大不解。细细揣摩,似有所悟。个人的虚名不能增强自身的道德修养,只会败坏道德;无谓的争辨也不能显示自身的智慧,因为此时的智慧已经沦为了争辩的工具。过犹不及。
最精彩的是举了“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和“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的例子。关龙逢是夏朝的忠臣,但被桀所杀;比干也是商朝的著名的忠臣,却被纣所杀。以前,我只觉得桀纣这样的暴君太残暴,忠奸不分,杀害良臣,难怪要亡国。而关龙逢、比干这样的贤人太不幸了,
生于暴君时代,只能落得悲惨的下场。关龙逢、比干没有什么不对,错的只有桀纣。而读了庄子的“德荡乎名”时,突然觉得,桀纣固然是暴君,但暴君时代的忠臣如果能够既“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又不“以下拂其上者”,做到真正的不“好名”,或许不至于落得悲惨的下场。可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已经不易了,还能不“以下拂其上者”吗?二者能和谐统一吗?或许这就是道家的辩证法。
尧、禹的例子更有意思了。尧、禹自古以来就被神话,在我心目中他们已经是圣人了。似乎没有什么,也不会有什么过错。而庄子却说他们也侵略弱小国家,“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读到此处大为惊叹,“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对于名实的追求连圣人都不能逃脱!而况我乎!
写到此处,又想到读明史时看到的一个例子。《明史·马皇后传》载:吴兴富民沈秀者,助筑都城三之一,又请犒军。帝怒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乃释秀,戍云南。
沈万三又出钱筑城墙,又犒赏三军,按说是做好事,帮皇上省钱,是大好人。可皇上不但不领情,还要杀他。最后还是马皇后求请,保得一命,发配云南。当时我是大惑不解,只觉得皇上太昏庸,沈万三太冤枉!现在想来,沈万三筑城犒军之举似乎过于求“名实”,反受其害。
“端而虚,勉而一。”
这一句也是份外不解。外表端庄内心虚豁,勤奋努力终始如一。颜回已经达到如此境界,修行极高,应当可以“存诸人”了。可孔子却说“恶可!”。为什么呢?“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颜回的修养确实很高,但也只是初步的功夫,还有更高的境界,修养无止境。
那么,更高的境界是什么呢?是“心斋”。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专一心思,不用耳朵去听而用心去领悟,不用心去领悟而用凝寂虚无的气息去感应!听觉止于耳朵,心灵止于跟外界事物融合。凝寂虚无的气息就是内心虚灵的境界。人间世的道只有通过累积内心的虚灵才能达到。内心毫无杂念牵绊,凝定而空明,就是真正的“心斋”了。此段本当大书特书,可写完注解后,忽然觉得不用再多说了。当然,我还没顿悟,没有颜回那么高的领悟力。只是觉得无须赘言,意思已经很明了,只待自我渐渐修行持定,达到心斋。
“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夫循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
看到这种境界的人,空虚的房间充满白光,吉祥的景象在涌动。《经典释文》引司马彪曰:“心能空虚则纯白独生也。”
把耳朵、眼睛向外的感官收回,而转为向内心听,向内心看。“外于心知”比心知还深,无所不知。此时内心一片光明,便达到了吉祥止止的境界。也就是虚以待物,心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