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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10日行】北川中学教师艰难重生路

2009-05-14 19:20阅读:
一年来,灾区人民重塑心灵、重建家园的进程被高度关注,老百姓的板房区、学生的宿舍区是媒体和社会各界聚焦最多的地方。一年来,又有多少人真正地走近教师群体,倾听他们的苦,又有多少人走进困难教师的陋室中,体味他们的难?

一、心理创伤难抚平

政府高度重视灾区干部的心理复位工作,尽快帮助灾区干部群众走出心理阴影。其实,教师群体尤其需要关注,他们的伤痛被挤压到了心底,更深的心理创伤同样需要抑制。
以北川中学为例,该校教职工子女有27人遇难,这些人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压力,要整日面对与自家孩子同龄的学生,与普通人相比,他们活着似乎需要更多勇气。还有那些失去配偶、失去亲人的老师们,他们在异常繁重的教学任务之外,还要承担起安抚学生的责任。然而,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份伤悲?

典型人物蹇绍琪:学生帮我赶走寂寞
【灾区10日行】北川中学教师艰难重生路
蹇绍琪在指导学生们练习朗诵。

保护学生 女儿遇难
蹇绍琪,北川中学团委书记兼高一20班班主任,这个高大、帅气的音乐老师在地震中失去了7位亲人,包括他的母亲以及他15岁的女儿。“我女儿要是在,也上高一了……她1米71的个子,大眼睛,弹钢琴、唱歌、跳舞,乐感特别好!”他甚至偶尔也会露出一丝苦笑,“女儿在废墟下被压着时,还和妈妈通过话,还喊爸爸,我怎么能不后悔呢?”地震发生时,他正带着115名学生在县城参加活动,将学生安全带回时,女儿却走了。
抱着女儿的尸体,蹇绍琪麻木地说:“女儿,你就这么走了。”那天晚上下起了雨,蹇绍琪和同在该校任教的妻子把女儿放在身边守护了一个晚上,雨下得很大,女儿就躺在雨水
里。那一天,女儿还获得了国家奥林匹克英语竞赛三等奖,就在那个中午,他们父女一起分享了最后的荣誉……

面对媒体 心被淘空
很长一段时间,42岁的蹇绍琪都不愿意提起地震,只有几个要好的哥们儿在一起时,大家才会痛哭流涕地讲述那天的经历,然后心里空空的。这还不算,因为工作的原因,他背推向了前台接受媒体的采访,一遍一遍地讲述学校的事情、女儿的事情,他麻木了,甚至有的记者或来访者听完他的讲述后,都觉得他是一个局外人,心像被掏空了似的。
内心的伤痛被一遍遍地揭开,还要强作镇静,甚至强颜欢笑,应付各种场合,他感觉自己的心灵被扭曲了,有时候上着课就对着学生流起了眼泪,女儿的身影总会出现在课堂上……学校里给教师安排了6个星期的心理治疗,他苦笑着说,其实我们心里也明白那些道理,但是就是走不出阴影。那时候,他无法把自己封闭,唯一可以保护的就是他的妻子,不让妻子受一点的外界干扰。

学生陪伴 掩盖伤悲
他爱学生,学生也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今年3月份,蹇绍琪担任了高一20班班主任,他带着50多位学生组成了音乐特长班,每周他还要给高一的16个班上音乐课。采访时,有3位学生一直陪伴在老师身边,生怕他再受到打击,有一次,蹇绍琪翻起了一本记录汶川地震的书,一位女生赶紧给悄悄收了起来,怕老师看了又要想起女儿。“我怕寂寞,有学生在身边,就好多了!”每天,他六点起床,晚上11点才回家,把时间安排的紧紧地,不给自己留下胡思乱想的时间。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是我痛失亲人后看到的最亲切的笑脸,他眼里闪着泪花,话里充满着力量……”为了参加“512”一周年纪念活动,连续几天来,蹇绍琪都要给学生辅导诗歌朗诵。从他那抑扬顿挫的语调,看不出一丝的伤悲,但是在他心里哀伤一分不少,那是连着7位亲人的悲伤。进入5月,蹇绍琪一天要接待两三拨记者,当我走近他的生活,才会感到他笑脸身后的那一些苦……

教师的心里积压了太多的同样需要释放的苦闷。在灾区,还有多少像蹇绍琪一样心被淘空的老师需要有人去抚慰呢?


二、重建家园路漫漫

贫富差距现象在北川中学幸存的教职工群体中不可避免,从住房条件上可见一斑,有几十位老师住的是原来的学生公寓楼,甚至有位教职工把收发室和家合二为一;家境稍好的在学校附近租房;还有教师就在市内买房。
北川中学逾千人罹难,全世界的目光都曾集中在这所学校,各方援助随之而来,该校困难学生群体基本得到救助,甚至不乏有多人共同资助一名学生的情况,学生每月获得的资助也很可观。对此,多位老师提出,困难教职工群体是否也应得到资助?
老师住上条件好的房子和学生获得资助都没有错,罗列上述对比,只希望向外界传递一个信息:困难教职工群体也值得关心、帮助;同时,援助资源的合理分配是否也值得探讨呢?

典型人物刘宁拿女儿遇难抚慰金来还债
【灾区10日行】北川中学教师艰难重生路
刘宁

女儿遇难抚慰金被用来还债

5月6日,记者在雨中见到了刘宁老师,他1米65的个头,不到40岁却已经头发稀疏。地震中,作为政教处副主任的他将100多名学生从县城安全带回学校,却失去了在全县考试排前几名的女儿,家里唯一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女儿的几张遗照。刘老师说,现在他每周只有15节课,这是无奈的逃避,学校安排他教高一他没有接受,“要是女儿还在,她也上高一了,我真的承受不了!”女儿遇难后,刘宁伤心欲绝,想过死,想过出家,曾经天天上网给女儿写纪念文章,不管不顾地流泪……一年过去了,他调节的步伐很慢,“原来一提起女儿肯定流泪,现在能把难受压在心里了。”这一年,刘老师的妻子赵忠琼头发白了2/3,妻子的哀伤不比丈夫少。

精神苦闷,还源于经济上的巨大压力。刘宁失去了贷款买来的房子和所有的财产,还有8万元的债务要偿还。地震前,他爱人失业在家,去年才借了亲戚2万多元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商店,地震前一天刚刚开业,商店虽然没塌,但是刘老师和爱人一商量,把食品全部分发给了受灾的学生吃了,刘老师很坦诚地说:“如果我有钱,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可是我的日子太难了,要是想政府给点补贴就好了。”女儿遇难的抚慰金是6万元,刘老师把这笔钱还了债务,对女儿的亏欠又多了几分。“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挣钱,每月1400多元,能干什么呢。”他的亲戚也受灾严重,两个外甥成了孤儿,舅舅有责任给他们省出一点来。


“缺衣少食”致使妻子流产

记者提出想去看看他的家,去认识一下他的妻子,刘老师勉强同意,“看看也好,那样更真实。”刘老师的住所是原来的学生公寓楼,家里除了一台从岳父家搬来的电视,没有其他电器,电视的一角还张着口子,是在地震中被震裂的。3张双层床把屋子里塞得满满的,上层堆放着几只空纸箱子,他和妻子睡在下铺,被褥是没有被罩的浅黄色的学生被……“这是春节前学生们帮我收拾的屋子,从岳父家搬来了几样东西。”记者看到,有的教师家里也有冰箱之类的电器,刘老师说,“家底不一样,地震的损失也不一样。”

他家在一楼,记者去拜访正在下雨,房内感觉到湿气很重,妻子正在家里织毛衣,她至今没有工作,一个人闷在家里。失去了女儿,刘老师原本指望着和妻子再生一个,然而怀孕几个月后,30多岁妻子意外流产了,这相当再次失去一个孩子!“冬天天冷,也没有厚被子,加上屋里潮湿,爱人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呢?”刘老师还自责地说,妻子流产另一个原因就是营养跟不上,“我们就是跟着吃食堂,孕妇和学生吃的一样,让她受委屈了。”

教师也需要重建家园,摆在刘老师面前的重建之路注定会很艰难。刘宁,只是北川中学和地震灾区众多困难老师中的一个缩影。


手记:把爱匀给老师一点

在去北川中学之前,就听在该校支教的两位辽宁籍老乡许世廉和周梅华老师多次讲起该校老师的故事,也和蹇绍琪老师有过电话沟通,因此来到这里后,能和他们像朋友一样地聊天,好像我们已经很熟悉了一样。一些悲伤的话题都是他们先讲起来,我才试探着去引导他们多讲点真心话,否则我真不忍心去触碰他们的伤痛。

在长虹培训中心这个临时办学点,老师们的生活空间被压缩,到了晚上10点,年轻教师会来到爱心团体捐助的网络教室里上网、聊天、斗地主,给自己减减压。他们也是灾民,家里或有人员伤亡或有财产损失,对他们来说,重建家园重拾信心也是一道难过的坎,但是他们必须把学生放在第一位,即使心里充满哀伤生活极度困难,也要在讲台上展示出师者之风。

在北川中学的两天,都是周梅华老师陪同采访,在这位颇有人缘的心理辅导老师面前,很多老师都能敞开心扉谈他们哀伤和不忿,像是在向亲朋述说憋在心里好久好久的话,而不用顾及我这个外人。28岁的高三5班主任袁华就苦笑着说,他一周只有半天的休息时间,除了上课就是给学生减压,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了,甚至连走出校门约别人吃饭都是为了工作。

“5·12”一周年将至,通过各种途径进入北川中学约老师采访的媒体越来越多,老师们甚至知道记者想问什么,他们一遍遍地重复过去,也一遍遍地将心掏空,甚至早已经麻木,甚至该悲伤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在苦笑。我想,这是不是另一种心灵上的创伤呢?

采访结束了,对灾区教师却多了几分惦念,祝他们的一切都快点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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