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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身份标签背后的幸与不幸

2025-04-05 15:36阅读:
诗人身份标签背后的幸与不幸
——漫谈“工地诗人”洪信明的诗集《我与春天,相隔一道墙》

诗人本不应该有身份的区别,可是如今媒体或学者喜欢把诗人区分为农民诗人、打工诗人、送外卖诗人、矿工诗人、脑瘫诗人等,这样一来强调的倒不是诗本身而是诗人的身份,似乎身份就代表了或决定着诗人的水平高低,诗的品质的优劣。在我印象中,最早的打工诗人好像是郑小琼(如今《作品》副主编),当时我刚来杭州,在一家酒店管理公司供职,一读到好的作品就被深深打动了。彼时她在仍东莞的一家打工每天上班
11小时以上,周末还要加班,一年到头几乎很少休假。就是在哪样的艰苦条件下,她以其深刻的生活体验和对底层生活的真实描绘,写出了地下岩浆般爆发力的诗作,真实地表达了被压抑的生命激情。后来陆续有张二棍、王计兵、吕玉霞、单小花等一些来自矿山、城市务工者、田间地头草根诗人走红网络。他们在劳作之余用质朴自然的语言抒发情感、描绘生活、记录时代,加之他们顽强的人生姿态、乐观的生活态度,打动和激励了广大读者。其实给他们的诗贴身价的标签对诗的强暴和践踏,是对诗人的轻蔑和不屑。我觉得有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偏见,好像身份就是身价。就像一直喋喋不休辩论的所谓学院派与民间派的写作高下,让人莫衷一是,又无所适从。其实,对于读者而言,只要能够感染人、打动人就是好诗。
我区诗人洪信明也被贴上了建筑诗人或工地诗人的标签,这是诗人的荣幸还是不幸?抑或两者兼而有之?诚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对现实的妥协与无奈,也是无名诗人获取“品牌效应”的一个“出路”或价值体现。
对此,我们应该撇开诗人的标签身份,而更专注于诗和诗艺、诗技。他的最新诗集《我与春天,相隔一道墙》就让人在吟诵诗、欣赏诗、品味诗的时候,忘记被贴上的身份标签。
首先,从诗集的名称看,他将“春天”与“墙”设置在一起,就产生了隐喻与象征之间的张力。
众所周知,“春天”在人们心目中有多重象征。在当代诗歌中,“春天”常被赋予复杂的社会、文化与个体意义。“春天”既是“生机”与“希望”的象征,也承载着社会变革与个体觉醒的隐喻。洪信明以“相隔一道墙”定义与春天的距离,可能延续了这一传统,但更强调“阻隔”与“渴望”的张力——墙既是物理障碍,也是心理隔阂的具象化,暗喻现代人面对自然、理想或情感的疏离感。这种让我想起了余秀华的《我与春天的距离》,两位诗人所描述的春天异曲同工。洪信明可能更倾向于通过冷峻的物象(如“墙”)传递克制的抒情。“和空调的外机一样,我们悬挂在城市的边缘;我与春天,相隔一道墙。”
其次,从抒情策略看,洪信明更加注重个体经验与时代回响。当代诗人常以个人经验为切口映射时代命题。例如,诗刊社每年举办的《春天送你一首诗》,将个人与时代紧密联系在一起,也将工业文明与个体奋斗编织进春天的叙事中。洪信明的诗集同样关注此类主题,“墙”或许可被解读为城市化进程中的隔离(如城乡差异、人际淡漠),或个体在快节奏社会中的精神困境。他的诗集虽然分四个部分,但每部分又因“情”而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关联。第一部分的“自画像”诗作《自画像》《创世纪》,到第二部分的“工地情”里的《工地上的女人》《劝架也讲起承转合》《我在城市种钢筋》,再由第三部分的“杂树花”里的《团圆人》《打工人》《他》到第四部分“组歌颂”里的植物、山水、节气,无不倾注了深沉且这浓烈的情感。正如他在《工地上的女人》中所写“像一个明显的错别字,随时都有被剔除的可能”。作为一名城市务工者,可能每个人心里都绷着这样敏感的神经。
再次,从语言与形式的现代性与诗体重构看,他的诗作显然有着自己独特的气质——毫不讳言地说,这气质带着建筑工地特有的混凝土的味道和刺耳的尖叫。新诗的发展始终伴随对诗体重建的探索。洪信明的诗,大多意象简洁而不简单,语言朴素却又精炼,结构单纯而显得繁复,形成了独特的个人特质。诗歌与现实的互动中,洪信明若更偏向内省式书写,则需平衡私人经验与公共议题的表达。洪信明的创作集延续了“新抒情”路径,但仍需要在“稳健”中寻找但“突破”。
最后,从普遍性书写与身份消解上看,洪信明在注重和尊重普遍性书写普通人物和生活,展现多元背景下的共同抒情的同时,要打破这种身份标签的桎梏,撕掉粘在身上的烙印,完成自我蜕变和革新,也即要弱化地域或身份标签,转而聚焦人类共通的情感,如对自由的渴望、对自然的亲近、对人与人之间的融通、对生命价值的追寻等,不再囿于自己的身价分类。不过,这些身份标签的诗人,做为一种文化现象,给单调乏味的诗坛增添了新鲜的血液和话题,要是没有这些标签,诗坛多乏味啊,诗歌多单调啊。比如,今年春晚外卖诗人王计兵为王菲的新歌《世界赠于我的》报幕,更是引起的数十亿观众的关注,尤其是那句“我相信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赢得无数观众的一片叫好。
不过,我想强调的是,这些带着标签身身份的诗人的诗,绝不是“下里巴”的“烂诗”,而那些所谓“高雅”“纯粹”的人写诗,也绝非全是“阳春白雪”的“好诗”。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是,无论是著名诗人还是非著名诗人,都有可能写出“烂诗”或“好诗”。同样,洪信明的诗若与那些“成名的、成熟的”诗人的诗相比,我以为并不差,甚至有的诗还超越一些“大家”。如今的诗坛,不同身份标签的诗人,写作视角不同,情感向度和浓度不同,创伤手法更是不同,这使得诗歌越来越边缘化、搞笑化、污名化的时代,能够引起了更多的眼球和关注,受到了更多人的喜爱,因而给诗坛带来了新气象,甚至繁荣。
总之,洪信明通过“墙”的普遍意象,唤起读者对隔离与联结的共鸣,超越个体身份的局限。《我与春天,相隔一道墙》以“墙”为核心隐喻,交织个体困境与时代症候,并在语言形式上探索自由与节制的平衡。其价值在于以冷峻视角重构春天的诗意,既延续了新诗对现代性命题的回应,也试图在普遍性书写中消解“身份标签”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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