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文、行、忠、信”“四教”的具体内容
2006-09-21 09:00阅读:
三、 “四教”的教学内容
《述而》记载: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四教”,是孔子教学内容的四大方面。古今学者对这“四教”所指颇有争论。末学在此通过《论语》部分语则的解析谈谈对它们的理解。
1 “文”的教学内容
孔子曾教诲弟子“博学于文”(《颜渊》),其“文”即是“四教”之“文”。谈学“文”而须求“博”,可知“文”非专指一两门文化课程了。
旧注多谓“文”是指“六艺”之“文”,而对“六艺”的注释,亦多有歧义。《论语正义》引郑玄注似乎较详实:“艺,六艺也: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六书;五曰五御;六曰九数。”又注曰:“五礼:凶、吉、宾、军、嘉也。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大武也。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也。五御: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六书:象形、会意、转注、指事、假借、谐声也。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嬴不足、旁要。”
难道说孔子“四教”之“文”就是指这“六艺”吗?当然,当时的“六艺”反映着那个时代的一些文化的发展水平,但略加考证便可以发现,孔子所传授的文化知识是超出这“六艺”的课目的。如孔子所授之“乐”,《诗》“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岂是只传授“六乐”呢?孔子所著《春秋》,其中涉及的天文、历法、地理等知识颇多,孔子岂能不授与弟子?孔子曾说“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雍也》),其中的“艺”便是指足以从政当大任的知识和技能。以此看来,孔子“四教”之“文”,不只是后来人们所说的诸多种“六艺”课目(孔子从未用过“六艺”这个词),而是指人类所创造出的一切优秀的科学文化知识。人类社会要前进和发展,是应该继承前人所创造的一切优秀的科学文化知识的。当然,孔子授徒是要有教课书的,但孔子绝不是只要求弟子掌握那些具体的“文”。
“博学于文”和“游于艺”,要求人们在知识的海洋中不断地探索和汲求。
2 “行”的教学内容
《学而》记载: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1。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注释:1. 亲仁——亲,亲近。仁,仁体,指仁者或仁的集体。
从这则论语中可知,孔子“四教”中的“行”,是指遵守伦理规范、加强
道德修养、热爱社会以及通过主动的“爱人”的努力以实现仁的实践活动。
《卫灵公》记载: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1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2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3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4。
注释:1.
蛮貊(mò末)——春秋时,中原人称南方各族为“蛮”,称北方各族为“貊”。 2. 参——列,显现。 3. 衡——车前辕上的横木。 4.
绅——系在腰间的一种衣带,宽且长,常表露于外作衣饰。
这里的“行矣”之“行”有“行得通”的意思,但“言忠信,行笃敬”则是“四教”中的“行”的要求。人的伦理行为主要靠“言”和“行”表现出来。“言忠信,行笃敬”,反映着一个人踏实按照仁的生活原则的实践精神。应当说,“忠”、“信”、“笃”、“敬”是孔子对从学弟子的“行”(主要指伦理生活中的实践)的态度上的基本要求。
孔子说“躬行君子”,“躬行”是亲身实践的意思;“君子”则是亲身实践的主体所要实现的人格目标。
“躬行君子”之“行”的含义较广,即凡是有益于成为君子人格的实践活动都是“行”的内容。因此,不应该狭义地来理解孔子“四教”中的“行”。孔子曾教诲颜渊要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视、听、言、动都是“行”。不苟于行,就是随时随刻注意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修身做君子的需要,如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培养仁、智、勇的要求等等。
由于“行”是以做君子为目标的,所以,把“四教”中的“行”认为是“德行”也是可以的。现代人常把教学内容分为“德”、“智”、“体”三个方面,相比较,也可以把孔子“四教”中的“行”认为是我们所说的“德育”科。
孔子说“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显然是把“行”方面的教育放在首位的。这与现代教育思想中的“德育第一”的思想是一致的。
3 “忠”的教学内容
有注家似乎并不明白《论语》编纂者为什么把“忠”、“信”列为孔子“四教”中的两个科目。程、朱便把“忠”、“信”理解为内修之“本”,如朱熹引程子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论语集注·述而》)清代陈天详在其《四书辨疑》中引王滹南的话:“夫‘文’之与‘行’固为两物,至于‘忠’、‘信’,特‘行’中之两端耳,又何别为二教乎?”可以说,至于“忠”、“信”为何成为教学内容而列项,至今未有达诂。
末学在本书已做考证:董仲舒之前古代学者所用的“忠”,多是理念上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即待人如待己的含义。“忠”作为一个科目的教学内容,则应当是大公社会思想理性原则教育的意思。古有“夏上(尚)忠”的记载,“忠”便是夏代人所崇尚的生活原则。无私为忠,所以“忠”又是大公无私或天下为公的理念。又可以说,“四教”之“忠”的教学活动,是实施仁的思想原则的教学活动。
从仁学教育理念的构成来说,如果说“文”是指科学文化教育,“行”是指德育,那么,“忠”应当是指关于为仁(实现仁)的社会思想的理性教育。这种教育所要解答的问题,主要是社会为什么必须走实现仁的道路的问题——这便是仁的思想理论建构的问题了。“忠”与“行”的活动方式,一则是思想活动,一则是实践活动。
4 “信”的教学内容
“四教”之一的“信”,不单是让人们去“守信”或“践约”,而是指君子“取信于民”的学问。“信”作为培养仕的教学内容,应当说是指政治方法论的思想教育,如怎样才能使民众团结一致,怎样才能使民众服从领导,怎样建立政权和使用政权,怎样树立领导权威,怎样才能使全社会保持统一的信仰等等。
为什么《论语》编纂者用“信”来概括这些教育内容呢?
孔子说,“信则人任焉”(《阳货》),“信则民任焉”(《尧曰》)。不能得到上级的信任,无法从政;不能得到民众的信任,虽得之,必失之。能得到政治上的信任,只有德行不可,只有理论不可,只有文化知识也不可,还要有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如理论联系实际的能力等。这些能力的培养应当属于“信”的教学内容。
《论语》有多处介绍政治方法论内容,如:“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雍也》);“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教不能,则劝”(《为政》);“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临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卫灵公》);“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尧曰》);等等。可以说,政治方法论亦是孔子向弟子传授的重要教育内容之一。这些内容用一个字来概括,只能是“信”字。
如果弟子通过从学能够遵守仁的伦理规范而有德行——“行”的教育成果;掌握了可供从政实用的科学文化知识——“文”的教育成果;懂得了实现仁是社会的根本出路的道理——“忠”的教育成果;又具有从政的政治理智——“信”的教育成果,岂不具有入仕资格了?孔子说“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信乎!
四、 关于孔子教育理念的建构问题
学术界曾热烈讨论过儒家教育理念的基本特征的价值等问题。末学以为不可再使用“儒家教育理念”这一用语了。儒家是多派的,孔子的教育理念不同于孟子,后世儒家诸子的教育理念也不同于孔子的教育理念。末学这里只想谈“仁学教育理念”问题。
要搞清仁的思想中的教育理念的基本特征,必须牢记《大学》中的“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这句话。仁的思想中的教育理念的建构是服务于实现仁的社会理想这一大目标的。
有学者认为,“儒家教育理念”的基本特征是人文主义的或是服务于建立人道的和谐秩序的。这种理解不是很确切。仁的学说中的社会理想非常明确,即实现“天下归仁”。这种社会思想既非是人道主义的,也不是人文主义的,而是理想主义的。它首先确定“至善”的社会境界,然后才能确定“亲(新)人”的方式方法等问题,“明德”才可以得“明”。所以,孔子办教育,是时刻把握“志于道”的教育方向的。
孔子的教育理念,是通过教育或教化的手段去创造符合实现仁的社会理想的新型的社会人格。君子人格中的“仁”、“智”、“勇”、“艺”、“文”等品格,是建设具有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仁的理想社会的社会人格因素方面的可靠保证。在确定这些要实现的人格目标之后,才能拟定普及和提高的教学内容和教育方式方法等。“文”、“行”、“忠”、“信”的“四教”内容便是服务于既定的“君子”的人格目标的。孔子教育理念中的工具价值是服务于目的价值的。能意识到这一点,孔子办教育的模式,如以“行”为先、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知行体用互相结合等综合教育特点,也就容易得到正确的理解了。
有学者觉察到西方教育理念具有科技工具主义的偏颇,而肯定儒家教育理念的现代意义和价值。这很有意义,为进一步改革人类教育事业揭示了古为今用的方向。我们还要看到教育理念上的差异的根本原因,在于社会信仰的不同。商业社会必然把教育引向“工具主义”的方式中去。如果我们认为仁的思想中的教育理念具有现代意义和价值的话,同样应当认为实现仁的社会理想仍然应当是人类的奋斗目标;此亦是说,也应该认识到目前的商业社会并不可以保留下去的。这是我们讨论中国传统教育理念与西方现代教育理念之区别时所应当得到的一种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