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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工作，是造一寸天

2018-02-09 11:33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248991824

每天结束，7位工作人员在走廊上相距2、3米站好，对每一个经过的孩子们说一句秘密。


我抱住刚刚哭过并感到愤怒的Brain，对他说你是一个强大的孩子，有美丽的笑容，我非常非常爱你。 Brain的嘴角展现出新的弧线，眼睛展现光泽，说我也爱你。然后跑上了校车。


这些孩子的家庭，必定有一个家庭人员进过监狱、贩毒、从事性服务或者被谋杀。


这是在纽黑文创伤中心做实习戏剧治疗师的第三周，文章开头所描述的画面，是手上的第三个项目－－奶爸奶妈项目。另外两个分别是1.ALIVE项目，通过戏剧为当地几所小学的学生减压，有治疗效果。 2.IRIS项目，为从阿富汗、伊朗等战国避难至美国的儿童提供减压和创伤辅导。


奶爸奶妈项目，是一个全新项目。创伤中心想治疗孩子的创伤；项目负责人想做奶妈奶爸，督促孩子完成作业，提供健康食物；深入其中的治疗师在项目运作之后认为从帮助孩子了解自己、家庭、朋友并学会表达自己开始，最为实际和可施行。


因为种种原因，项目启动四个月，还没有任何进展。



我们的工作，是造一寸天

两周前，自己被安排进这个项目时，工作环境一片混乱。3个年级的孩子混在一起，因为年龄、体型、性格、肤色差异，经常会产生冲突。同时因为他们的生长环境恶劣，难以在家庭和学校中获得足够的关注、食物、身体接触所带来的满足，这些孩子会用尖叫、打斗、沉默、抢东西等方式来宣泄内在情绪，难以学会倾听和接受，在学习秩序、自控、得体适度表达情绪等社会化人际交往方法上阻碍重重。


头两周快疯了，每天在一片尖叫声中，处理各种紧急问题－－孩子对外国人口音的嘲笑、对陌生人的漠视和攻击、高年级欺负低年级同学、戏剧团体治疗没有任何人跟随等等。


当时唯一到位的，只有态度吧。自己并没有丰富的与孩子相处的经验，我的专项是表达性艺术治疗也并非教育，并且没有成熟的组织架构或流程可以参考。头两周实践最多的，是无论孩子如何展现忽视，都真诚的去问他发生了什么，感受如何，记住孩子的名字，真实的告诉孩子他展现的忽视让我非常难过。


这反而让自己在群体中找到了一个位置，可以顺畅表达自己的位置。


我们有一天非常成功，孩子们获得属于自己的彩笔，并用它们画出自己的笑脸和哭脸，向伙伴表达自己开心和难过时的感受。他们仔细的在属于自己的用品上写名字，在名牌上画装饰，用自己喜爱的颜色。小组分享时，一个工作人员带着4、5个孩子分享，每个孩子都获得属于自己的时间和关注，他们安安静静地保持了1个小时的关注和倾听。


这样成功的时刻并不多，也因为工作组没有时间细致创造一个项目流程，使与孩子们一起工作的时间没有架构和方向，我们像救火员，面对一盘散沙，什么都抓不住。


我们从无数无数的挫败感和恼人的噪音中看到无序和失控的毁坏性，也体会到经历创伤（忽视、性虐、暴力、歧视等）的孩子更难尊循自己的意愿建立秩序和与人连接。


孩子们需要属于自己的空间和环境来相遇自己的情感，表达自己和接纳他人。从未有成人在他们的生命中，照顾他们的自我空间。他们的世界目前被暴力、贫穷，饥饿占据，于是只会生出暴力、愤怒、放弃、忽视。


但真正让我们不敢偷懒并积极行动起来、组建项目架构的原因，是从心底对这群孩子的喜爱和欣赏。



我们的工作，是造一寸天
成功的一天，与义工Sam
Ganagsia的父母离异，她的经历使她经常尖叫，但她关心每一个哭泣的孩子，听到音乐会大笑的跳舞，她是一位不可思议富有力量的舞者。


Brain的父亲在监狱。他只有7岁，体型很小，同学经常欺负他。每次受欺负他都很生气，难过的躲在桌子下哭，他说他很难过，他不愿意和欺负他的同学说话，因为他会控制不住去回击。他认为回击是不好的，他把难过忍在心里。


Geroge热爱唱歌，他没有什么朋友，经常拿手机缩在角落看MTV视频。他有明亮的嗓音，动情的神情。如果你请他唱歌，他会变成另一个人，双目明亮，身上发光。


他们肤色均为黑色或巧克力色，生活在纽黑文治安混乱的危险区域，目击枪击和伤害是常事，但当音乐响起时，他们可以忘记一切，高声歌唱，在教室里舞蹈，笑容满面。


每当这个时刻，都让我感到明亮和希望，永远不会离开每一个人类个体。


看着Brain跑上校车；看着两个孩子迟疑不想上车回家；看着另外4名工作人员－－附近高校通过创伤中心戏剧治疗项目受益而参与团队的志愿者身影散在夜色中；看着生命在残酷、暴力、混乱中顽强的生存、生长、发声，求得一片容身之地。


很难不努力想办法，打造一片更好的环境、更宁静的空间，让生命长大。


倾听破土、破壳清亮又满载希望的声音。



我们的工作，是造一寸天
纽黑文创伤中心（PTSD Center)工作人员


后记：


当面对孩子愤怒、无序、狂奔，像小怪兽一样嗷嗷叫求关注时，自己忽然体会了当父母在面对我成为小野兽时，经历过的无措和无助时刻。


心里生出深深的感恩。感恩父母、感恩朋友、感恩为自己付出过真心真情的人，感恩在茫茫人海中，选择为自己落下他们的爱。


如今体会到了这些爱的难得和可贵，也为曾经的无知深感羞愧。


在生命荒芜和残酷中，生出的真情与真挚。它们，并不常见。


作者：
张铌，曾担任宝洁公司品牌公关经理、合光禅修中心联合创始人。
现，美国纽黑文创伤中心（PTSD Center)实习戏剧治疗师。
中徳舞动治疗、DVT戏剧治疗 认证中表达性艺术治疗师。
联络方式：nizhang315@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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