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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年，有39个国家是按照地理——民族标准来划分其居民的，10个国家按照种族划分，8个国家按文化划分，22个国家将种族和文化结合起来划分，11个国家将文化和地理结合起来划分，1-2个国家按照回答者父亲的语言的来源划分，还有几个国家按照生活方式来划分。怎样确定东南亚华人的民族身份，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目前被较多人接受的一种方法，是将多种标准结合起来，即把种族的、地理的、文化的、语言的因素综合起来加以考虑。王赓武认为，东南亚华人并不是一个统一体，各国的华人，甚至同一个国家不同背景下的华人，均有很大的差别，“不存在单一的南洋华人社会”。[5]
“东南亚华人少数民族问题是一个大而复杂的问题”。“就东南亚华人来说，看来他们十分明显是一个独特的、内聚的社会，因此，许多著作曾把把所有的华人都看作是相同的，而且我们可以轻易地谈论华人的态度，好象他们到处都是一样的。事实上，这是一个过于简单的看法。”王赓武主张对东南亚各国的华人区别对待，具体分析。但是，王赓武也认为，为了研究的方便，有必要使用一种比较客观和可行的办法来确定谁是华人。很明显，使用通用的人口调查的方法在许多东南亚国家是不适合的，尤其是对同化程度较高的菲律宾和泰国，因为“这些国家的华人比任何地方都更成功地被同化了”。王赓武建议，根据东南亚各国不同的情况，“部分通过血统，部分通过生活方式，部分通过自我鉴定来确定各国国家中华人少数民族的大约人数。”在一些缺乏准确的人口调查统计数字的国家，也可以“把华人的定义扩大到包括那些祖先主要是中国人的以及那些仍自以为与中国有关系而自豪的人”。[6]
王还认为，根据政治态度，可以将东南亚华人划分为三种类型，这就是在海外华人问题研究学者中有相当大影响的“甲乙丙三个集团说”。王在“南洋华人民族主义的限度”一文中指出：“在华人定居的每一个地区都可以发现三类华人：第一类华人十分关心中国的事务；第二类华人主要想维持海外华人社会组织的力量；第三类华人则埋头致力于在居住国争取自己的政治地位。”[7]
后来，王又在“东南亚的华人少数民族”一文中对其理论作了一些补充，认为在甲乙丙三个集团之外，实际上还存在一个集团，即第四集团，“还有无数人可以被称为属于第四个集团，这个集团由那些实际上已完全被当地居民同化的人构成，而只是有时被指出他们有中国血统。对我们所讨论的题目来说，我认为这第四个集团可以被考虑为当地人的一部分，在对本地区当代华人少数民族的任何研究中不必要把它考虑在内。虽然在泰国和菲律宾有为数众多的人属于这一类，在印度尼西亚、缅甸、柬埔寨和越南也可能发现很多这类人，但是实际上他们没有形成任何一个集团。”[8]潘翎主编的《海外华人百科全书》认为，海外华人，不管他在海外生活了几代或多长时间，但是，其华人意识或种族特征仍然是存在的，“任何一个海外华人，当他第一次与非华人及来自移民港口的其他华人接触、开始发生竞争时刻，一股华人意识便油然而生。”
华人意识或种族特征包括两个层面的内容，即种族文化与种族特性。“第一层面（种族文化）指的是，具有华人背景的个人或群体的文化层面。它是由一组重要的价值观与习俗所组成，常在不知不觉中由个人或群体表现出来，构成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也正是华人移民带来的‘文化包袱’。至于第二层面（华人种族特性），是对自己与他人有意识的文化界定，也包括种族上组合的联系。那是在面对看来有些不一样的的他人时，个人及群体所作出的反应，那是一种为对比自我及我属群体与他人及他属群体界定及重新界定的过程，也是一种重新标界，以修改甚至泯除自我与我属群体及他人和他属群体的分界线。种族文化只是‘日常生活的华人意识’；而种族属性却是‘显露或维护华人意识’，从后者加以观察，我们会更了解前者的涵义。”
[9]但是，海外华人的种族特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由于海外华人必须不断地适应东道国的环境，因此，他们的种族特性也会发生变异，有些国家的华人比较多地保留了华人的特色，换言之，是说更像华人，有些国家的华人则较少具有华人的特征，换言之，就是比较不像华人。新加坡学者廖建裕认为，保持有华族血统的华裔都可以看作是东南亚华人。他说：“由于华人在本地区的迅速‘东南亚化’，有时使我们无法正确地辨别华人及非华人。为了方便讨论，我所指的华人是华裔，即有华族血统的而未完全同化的人士。这包括印度尼西亚的土生华人及大马与新加坡的‘海峡华人’”。[10]文莱学者饶尚东认为，东南亚华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概念，很难对它下一个能够为各方面都可以接受的定义，他指出，这个定义既不可太宽，，也不可太窄，因为它直接影响到对东南亚华人人数的估计以及对华人所进行的社会、政治、经济和文化等课题的研究分析。饶尚东认为，东南亚华人可以定义为如下四种人：第一种是从中国移入的移民，他们多能说华语；第二种是在东南亚出生的华人，受华文教育，能说华语；第三种是在东南亚出生的华人，受英文或当地教育，不谙华语，但还保留一些华人的传统价值观；第四种是在东南亚出生的混血华人，不谙华语，生活习惯完全当地化，毫无华人气质。在上述四种人中，第一种人已经很少，主要是后面三种人，他们又可统称为华裔，即华侨或华人在当地国所生的子女。还可以将这些华裔作如下分类：依据血统，可分为纯华人血统和混血种。华人和当地民族混血所生子女除了不通华语外，其生活习惯、宗教信仰和价值观已经完全本地化，毫无华人气质。依据国籍，有采用血缘主义及地域主义两种。前一种是孩子的国籍取决于父母的国籍；后一种是孩子的国籍取决于其出生地。依据教育背景，有的受华文教育，有的受英文教育，有的受当地语言教育。饶得出结论说：“由此可知，东南亚华人并非如一些学者所想象的那么单纯，尤其是对华裔这个概念的理解，更是见仁见智，我们是否可以说华裔只限于受华文教育及受其他语文教育，但具有华人气质者，或者也应该包括年青一代的混血种，虽然他们已完全没有华人气质。”[11]也有一些学者单独给某个东南亚国家的华人下定义。美国学者G．威廉．史金纳认为，应该通过社会认同来确认印度尼西亚华人的身份。“印度尼西亚华人事实上指的是出生在中国的移民以及早期移民通过父系传下来的后裔。尽管如此，由于全国许多地方通婚和同化现象相当可观，人们按照简单的种族特征不能确定谁是华人，谁不是华人。…这样，华人的确切含义首先取决于其社会认同，而不是该种族在法律上或者文化上的特征。在印度尼西亚，倘若一个人自我认同为华人，他本人以华人社会的一员行事，而且向华人社会认同，那末，他就是华人。这种自我认同为华人以及加入华人社会体制的唯一可靠的文化特征是他们——至少在某种形式以及在某种情况下——都使用中国的姓。”[12]廖建裕也同意上述观点，他认为，印度尼西亚华人是复杂的群体，其文化背景和生活条件都有差异。如果单纯从语言、名字、脸型和宗教来辨别印度尼西亚华人是很困难的，甚至是不可能的。因为许多华人已经不会讲华语，也使用了印度尼西亚名字，许多华人已经与印度尼西亚人通婚，在宗教方面，也有许多华人放弃了华人的传统宗教，改信伊斯兰教或西方的基督教。甚至有许多人的脸型也变得越来越像印度尼西亚人。那么，应该怎样辨别印度尼西亚的华人呢？可以采取史金纳所说的社会认同的办法。因为，即使华人已经更换他们的名字，但是，印度尼西亚原住民或印度尼西亚华人还是能从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中辩认出谁是华人。大部分华人都喜欢自称为Peranakan（土生华人）和
Keturunan
Tionghoa（华裔）。除了印度尼西亚化了的土生华人之外，还有一种新客华人，土生华人叫他们为Singkeh，印度尼西亚原住民叫他们为Totok。谁是菲律宾华人呢？在西班牙统治时期，西班牙殖民者称华人为“Sangley”，闽南话即“做生理”的意思。已故的菲律宾华人学者施振民在“菲律宾华人文化的持续”一文中曾经给菲律宾华人下过两种定义，一种是：“华人是指拥有中国人血统而在日常生活中尚应用一种中国方言的一群人。其中大部分是华侨，却也包括不少已归化的华裔菲律宾人。血统上以纯华人为主，由于华菲通婚很普遍，含有菲人或其他血统的华人为数不少。”这是一个狭义的概念，显然不能包括所有的菲律宾华人，于是，施振民又给菲律宾华人下了一个广义的定义：“菲律宾华人是由血统、文化和社会关系等因素交错结合为一群直接或间接以马尼拉华人区为生活中心的族群。如果以祖籍来区分，闽南人约占85%，而广东人占15%。闽南人绝大多数来自福建泉州的晋江、南安和惠安三县，也就是在台湾通称的三邑人。其中尤以晋江人最多，因此闽南语系的泉州话便成为菲律宾华人社会的通用语。广东人亦大部分以闽南语为第二语言。”[13]在后一种定义中，施振民从血统、文化和社会关系等三个方面的综合因素来确定菲律宾华人的身份，他很强调语言文化和祖籍。但是，这种定义也有很大的缺陷，尤其是年轻一代菲律宾华人，他们既不懂得闽南话，也几乎没有保存什么中华文化，他们的社会关系也不再是以华人社会为主，而融入到了菲律宾的主流社会，因此，许多学者认为，已经很难以族群的定义来确定新一代华人的身份。廖建裕则主张以文化的角度来确认。菲律宾华人“同印度尼西亚有别，菲律宾人是以文化而不是种族来决定一个人是否是菲律宾民族。中菲混血儿女以及纯中国血统的华人，如果在文化上已经与菲律宾人认同，那么他或她就被当成是菲律宾人。例如上届总统科拉松ž阿基诺（她原姓许）以及马尼拉主教辛海美都是具有华人血统的菲律宾人。”[14]菲律宾华人学者吴仲晓在分析了战后出生的新生代菲律宾华人的背景和文化之后，认为他们事实上已经成为菲律宾的少数民族之一，因此，不应该再称他们为华人，而应该称他们为华菲人（Pinsino）。我们再来看看马来西亚华人是指那些人。对马来西亚华人政治问题有相当研究的谢诗坚认为：“马来西亚华人是从中国南来定居，而后形成的一个带有中华民族血统的民族，与马来人、印度人等其他种族共同生活，共同效忠于这个国家。”[15]
谢的定义强调血统，这种情况对马来西亚华人是比较合适的，因为马来西亚华人的血统仍然比较纯，同化的程度也比较低。中国学者何启拔也认为，马来亚华人是保存着最完整的华人民族特性的族群。“马来亚华人，无论世居在四面被马来人包围的偏僻山区的普莱，还是马来古城的的马六甲，始终保全着华人的民族特性。尽管他们同马来人通婚，但他们的后代是华人而不是马来人。”“马来亚华族.......是由我国历史移民及其后裔在历史发展中逐步形成的。.....”[16]新加坡前总理李光耀则从政治认同的角度给东南亚华人下定义：“我们是传统华族。但我们必须实是求是的承认，归根到底，我们是效忠于自己居住的国家而不是中国。…我们离开中国已经有两三代人，现在我们扎根于我们自己的出生地。与我们利害攸关的是我们自己所居住的国家而不是我们先辈移居来此之前所在的中国。泰国华人是泰国人，归根到底，他们希望泰国繁荣起来以使他们在泰国的财富会有所增加，他们在泰国的子女的前途能够得到保障。新加坡籍华人、印度尼西亚籍华人、马来西亚籍华人以及菲律宾籍华人的情况也大致于此。他们可以频繁去访问中国和在那里投资，但很少有人会把中国看成是自己的国家。”[17]综上所述，我认为现在可以给东南亚华人下这样一个定义：东南亚华人是根源于中华民族，居住在东南亚各国的一个少数民族，是在政治上认同所居住国家，但在民族心理与文化上有着共同特征的族类共同体。怎么样来辨别一个人是否是华人呢？根据目前东南亚华人的具体情况，单纯从外表上、血统上、语言上或宗教信仰等方面都难以确认，唯一简单可行的办法，就是根据这个人的民族心理，即他本人的民族认同，他认为自己是华人，那么，他就是华人。作为东南亚人的华人，这个提法包含了三层意思，首先，从国籍和政治认同的角度看，他是东南亚人，如泰国人、马来西亚人、新加坡人等等；其次，从民族认同的角度看，他是华人移民的后裔，或者具有华人血统；再次，是从文化认同的角度看，他在文化方面仍然保留了华人的许多特色。为了研究的方便，有必要把东南亚华人作一个分类。上文曾经提到过的各种分类方法都存在一些局限性，例如，王赓武以政治认同为根据，把东南亚华人分为三个（或四个）集团，这种方法在当时是合适的，目前则明显变得过时了，因为现在的东南亚华人的政治认同基本都是一致的，即都认同居住国。一些学者把华人分为土生与新客两类，这种划分方法在上一个世纪50-60年代可能是合适的，当时的东南亚华人的确存在这种分野。但是，现在的东南亚华人已经不存在这种区别，实际上，现在的东南亚华人都是土生，即在东南亚这块土地上土生土长（新移民除外）。还有人根据东南亚各国华人同化的程度，将他们划分为三类：一类是被完全同化的华人，他们已经完全融入当地主流社会，与本地人没有什么差别。第二类是基本上还保留了华人特色，在民族和文化方面仍然坚持认同华人和华族的人。第三类是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人。这种分类方法也有局限性，实际上，这三类人之间没有一个明确的界限。笔者认为，以各代华人之间的差别为依据来划分现在的东南亚华人较为合理，因为各代人生活的时代和环境有很大的差别，从而也赋予各代华人在政治认同、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等方面不同的特点。例如，魏安国把菲律宾华人分为老中青三代。最老的一代是在菲律宾或中国出生的，到了90年代初，这部分人的年龄一般都在55岁以上，他们有较强的华人意识。中年一代，大约在1940--1950年间出生，大多数都出生于菲律宾本地，在菲律宾接受教育，且有较高的文化教育水平，多为中产阶级。在华人意识方面明显低于老一代华人，但又高于年轻一代。年轻一代出生于1960--1970年代，完全在菲律宾的环境下土生土长，大多数年轻人已经融入菲律宾社会，成为菲律宾人的一份子。与前面两代人相比，他们表现得更为菲律宾化。笔者赞同这种划分方法，但这种方法也似乎有改进之处。笔者主张把现在的东南亚华人分为二类人：第一类，战前出生长大的老一代华人，目前的年龄一般都在55岁以上。他们有的是在中国出生长大之后才移民去东南亚各国的，但是这部分人已经为数不多。大部分都是在东南亚出生长大，是中国移民后裔的第二代或第三代，他们经历了东南亚华人民族主义高涨的年代，且在当地的华文学校或回中国接受过华文教育，他们在政治上认同当地国家，但在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方面则坚决认同华族和中华文化，有比较强烈的华人意识。第二类，战后出生的新生代华人，可以把他们叫做战后新生代，年龄一般都在55岁以下。战后新生代在东南亚土生土长，从小接受本地教育，这一类人出生和成长的环境与第一类人完全不同，因此，造就了另一种类型的华人，或者我们可以把他们叫做新华人。与第一类华人相比，他们较少华人意识，在民族认同和文化认同方面也表现出较大的差异性。以上分类，只是就整个东南亚国家而言，具体到某一个国家，还可以再作进一步的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