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宣化篇

2015-01-16 22:52阅读:
《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宣化篇
清远楼

◎杨占波
五百三十年打坐,鹤颜迎风蚀透苍天
脚下洋河已经断流,历史的颂歌凝固成碎石
偶尔流动一回,用古朴的颜色回忆
明成十八年的奠基,青花瓷与斗彩
把玩在赤旱千里之上。流离的苍生
从星辰紊乱的一丝慰藉中,蚕食雨露
甚至膏血。一池城是收容还是拒弃
遥远的皇宫,因此粉艳厚腻,袖舞虹霓
重檐反翅,十字脊歇山顶的精美构造
是历史对劳动者脊梁的刺青,无法改写
百姓骨骼楔砌成宏宇轩昂,傲视
几乎狰狞之美,充斥起皇权的典雅富丽
威严于世;却在十字券洞廊下呵护一丝温柔
铁轮车辙深陷在根基里,雄伟的坐落
是市井生活的川流不息。马,骆驼,轮车
以及演进的服饰与脂香,风化成苍凉记忆
声通天籁,耸峙严疆,震靖边氛,鸣钟清远
百年前大阿吾锤钟聚义,八国联军的约克小儿
命丧烟筒山底。万斤之重的镇城巨钟
以震怒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真正的严词正义
上谷王府从此镌刻民心的力量:义和团
一个社稷危难时的躯体,以尊严的横亘
抵抗外夷。金龙玉兽傲首长空的清远楼
扯万缕燕山之风,凛然不屈,肩担道义
清远楼的钟声沉默太久了,飞雁盘旋
在现代高楼林立中远望,许多警示参阅于心
沉重的不语,淤凝起无法流逝的
忏悟与深思
以至欢愉在身旁,忽略了它
孤独内心的逼人寒气,雄浑傲然之中
是帝王无法赐予的骨气,从淤血的辙痕里散出
那是一团有血脉的地气,承接着凌空翘首
誓言全部写在青砖碧瓦上,任凭岁月斑驳陆离
古城宣化
◎韩仰熙
络绎不绝的钟声和鼓声
用脚步,用日期,用线索
缝补起褴褛了的城墙
在秋天的影子上画下历史
一个因为战事而单纯的城池
生存着身材伛偻的爹娘
他们像黄土,被夯实了后
就呈现出养育子女的幸福
一块又一块的青砖恰似手掌
瘦骨嶙峋的指头留下了乳香
鸽子们最理解这里的钟鼓
和平的语言传递于晨昏之间
天空中就飞行着真诚的呼唤
那是黄昏里绵绵不断的炊烟
炊烟里,温暖的家敞开怀抱
在钟楼和鼓楼的约定里
一个城市被思念,被追忆
冬天也遮蔽不了她的名字
大地迎接着它,天空迎接着它
——宣化,在钟声鼓声里飞行
秋,宣化
◎韩 杰
像一颗熟透了的葡萄
紫亮,晶莹
仿佛一碰就会出水
雾蒙蒙,连渠水也流红
风香的诱人
姑娘们挥剪
剪着滴蜜的秋
秋啊,熏醉了甜城
南流水的水
◎冰 火
南流水的水越来越少
从三里五村的石缝退去
自窄窄的河道逃离
南流水几乎没了水
丢下河滩与坡根的菜畦
鸟雀不再赤脚
南流水遗失清醒的头脑
南流水人瑟缩在梦里
南流水只有一条河
轻轻浅浅
只是河 没有其他名字
没名的河水喂养禽鸟骡群
喂养受苦的男人遭罪的女人
南流水没水那晚
唯一的疯女人嚎啕大哭
疯女人咒骂一个名字
王大头 修了水库切断水路
南流水没水 王大头死鬼
南流水真没了水
南流水人还平和地喘息
男人女人搬迁
疯女人走失
没谁再骂王大头
水命的南流水没了水
没了命没了名
南流水从地图上消失
而我是南流水人
或许老死也念着这个名字
南洼祭
◎天 岚

再写到它,它已非多年前的小村
那片矮房子,那片晨光笼罩的人间烟火
多年前,我匆忙离开
想着越远越好,越远就越有出息
而今,真的远了,那里没剩一个亲人
听说,最后一炷烟火,也散了
虽说远了,梦里还常常回去
我还是孩子,满身泥土,追赶着羊群
村头还是那几位干瘦的老人
而今,小村自己就是唯一的老人
它的子孙散布楚河汉界、江南朔方

墙根儿下,几位老人,坐在石头上
枯瘦的脸,浮着褐紫色的光
他们谈论某地名的由来,村南头消失的寺庙
或某件仍未盖棺定论的旧事
在时光的打磨下,多数老人已经淡定
有的仍执念不减,不依不饶
那时,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被那些遥远的故事和褐紫色的光所吸引
蹲在老人旁边,似懂非懂地听
若干年后,那孩子被唤去远方
而那些老人,一夜间被大风吹散了
南洼村,从此消失为一个传说
只有村头那几块磨盘大的石头,裸露着
压着盘曲的草芽,压着
一个浪子对一个村庄四百年兴亡史的记忆
羊群走在桑干河畔
◎天 岚
四月的风还未完全舒展
草木的春色还多需等待
桑干河畔,不知哪个村的羊群
依然穿着去年的旧毛衣
一路低吻着阳光的痕迹
此时,我本应该怀念
却无法将思绪回溯到时光深处
河水对岸是大秦铁路
在山洞和桥梁间延伸
带着轰鸣声和一些远方的消息
羊群却置若罔闻
它们只顾在羊肠小道上起舞
将一生的梦想牵记在小小草尖上
它们随地恋爱,不懂得伤心
我等归人,更像旅客
没有谁能惊扰
一种肆无忌惮的生活
古城是一棵千年的铁树
◎韩咏华
古城是一棵千年的铁树
等待某一个春天为你盛开
可是北方几乎没有春天
送走泥泞的朔雪
便是淅沥沥的心雨
返青的是漫山遍野的容颜
而我 只有淋湿了的唐宋诗篇
不去问——
是谁 让绽放选择了角落
不去想——
是谁偷走了生命的水源
即使枯萎后
变成旷野中坚硬的石头
也决不去悬崖上展览千年
广袤里原发的呵护
捻花下衍生的牵念
都在春天的风中 若隐若现
我什么也不要 只想要一支笔
一支斑驳的秃笔
用良心挥就或长或短的祭文
然后 绽放出傲骨中最后的灿烂
葡萄品格
◎周贵亮
相信古藤的青春依旧
相信大地的所有养分
相信太阳的温度
相信月亮的明丽
相信每一粒碧玉
都经过时光的打磨
相信那齿间的清脆
舌上的甘甜
是神的馈予
我终于明白
这来自西域天国的植物
它坎坷的经历
沧桑的结晶
区别于那小小的雨花石
一种生命的颜色
一种温润的心态
足有的品质和内涵
莹莹地在时光中摇曳
让我看得眼热
你这如玉的络索啊
只有诗歌,也唯有诗歌
能表达出你的精神
接地气,纳阳光,经风雨
神韵厚积灵光无限……
偶进葡萄园
◎冯建平
不知道葡萄诱惑了你
还是你诱惑了葡萄
竟让九月那么陶醉
秋天那么意味深长
在音乐的簇拥下
成串的葡萄在笑
葡萄还告诉你
成熟是甜的
成长却是苦的涩的
总的来讲
苦的时候多
甜的时候少
葡萄还说
它悬起的每一颗心
生死都是透明的
去皮也好
不去皮也好
永远不会让人觉得苦
宣化素描(组诗)
◎毕俊厚
沿桑干河大峡谷行走


从王家湾出来,风开始变硬
脚底有石子,有草,有跳动的生命
我却不管不顾这些
胀满的衬衫,跳跃着几头麋鹿
此刻,迫切的心思,被盘旋的苍鹰一语中的
桑干河大峡谷像一捋长长的胡须
时而柔顺,时而顽劣不羁
沿峡谷游走,一把斧头劈开野兽的头颅
骨茬倒立,有几根獠牙却插入谷底
浪花在前赴后继着。多像我的先人们
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沿岸,花草飘香,寺庙颂经。尘世里的风水
被桑干老祖一一收尽
然后,又一一铺在画轴里
黄羊滩景象


那些流着黄金的绸缎,自命清高
流沙下却有几万只甲虫在不安地骚动
我经过这里,恰好赶上黄羊滩扭动腰肢的时刻
风里藏有无数根短笛,箫声如嘶
漫天稠浓的云,凝固了。像一碗小时候的玉米粥
黄沙涌起的皱褶,是和尚穿旧的袈裟
但佛光依旧。此时,太阳半醒半睡
有零星的光,从沙硕里穿出,像暗夜里耀眼的金子
凤凰山之晨


雄鸡的一声鸣叫,将凤凰山的早晨刻在山巅
催醒的不止是草,露珠,赶早的脚步,
更有雾岚逼至山脚
少女的一袭长纱舞在腰间,半遮了面孔
隐隐约约,如一只起飞的凤凰,挣脱大地的束缚
碧绿被长裙包裹着,身体里蓄满清水
成片的树林不再交头接耳,静静地享受太阳的恩典
一群耐不得寂寞的鸟儿,早已放开歌喉
将凤凰山的精气一一吃尽
然而,更轻的还有一根根羽毛。此刻,鲜活起来
盘浮在头顶。像一群游走四方的凤凰,脯毛比雾岚更长
一条稀软的羊肠道挂在山腰,几个踏青人,他们的身世
比露珠还脆弱,俟息之间便了无踪影
青边口的记忆


八百里加急没能赶上晨起的朝阳
险峻的垛口坍塌了。祖母豁着牙
讲述一个露风的故事。边塞上
血泊中长出的杜鹃,红了一代又一代
啼血的黎明,像是一朵揉碎的花
紧紧贴在青边口的天空
一块老砖头,伏下身子,在打探前行的路线
年迈的草,绊着我的双脚
怎么都跨不过苦难的一页
扉页上的宣化
这么说宣化吧。她是别在塞外的一枚发卡
如果一定要形容,我会挑拣出所有赞美的词汇
可是,宣化不是说在纸上的。她坐落在一个王朝
城墙停止了奔跑,宣化就呱呱坠地
清远楼的中轴线从我心中照直穿过
唯独我的大脑,不是偏左,就是偏右
一直没有离开纷争
这些楼阁,是她的儿女,几经摧毁,修复
比我的脚步蹒跚了许多
我日益在老,而宣化在苍茫中越发显露朝气
府尹的衙门里,威武声不断,一直喊了五百年
途径一个留了辫子的大清王朝
从宣德,宣府镇到察哈尔省会
历史的跑马灯一直在旋转
洋河之水永远没有改变走向
宣化,披了袈裟,身上的珠光宝气
是一粒粒紫色的玛瑙。一株草,只是一年的兴衰
而宣化的紫葡萄,滋润了几千年的真气
五龙壁,镂刻在砖石上的贵族,我没有顶礼膜拜
以致于我的身子骨是多么的轻巧
可是,一座天主教堂的传入,也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站在京西第一府,帝王的早朝早已隐退
辽墓的壁画搬上人间
乾隆爷的神笔至今悬挂在鼓楼置顶
鼓声没了,我听到更多的是号角
遥望大好河山,日暮苍茫,人生如景
宣化正如一轮红日在汹涌的海潮中
冉冉升起
金风吹紫了满城葡萄
◎韩 杰
金风吹紫了满城葡萄
染红了湿漉漉的清早
河水流着一片片绯红
连空气都飘着甜蜜的味道
春天起架,夏季施肥
颗颗汗珠凝结成着晶亮的玛瑙
晚伏葡萄发生了虫害
捉虫喷药,多少人眼睛熬成了红桃
葡萄熟了,葡萄熟了
果农梦里也溢出欢笑
编好筐篓,磨快剪刀
早就盼着这一天来到
嚓嚓剪声,剪下一片片彤云
剪声嚓嚓,剪下一串串珠宝
葡萄堆起了透明的小山
树荫中,闪着姑娘们的花袄
金风吹紫了满城葡萄
甜了渠水甜了小道
人们梦里也笑出了声
心头泛起幸福的波涛
《大好河山张家口诗选》:宣化篇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