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议《哈姆雷特》的语言特色
2006-10-08 11:49阅读:
《文心雕龙》说:“秘响旁通,伏采潜发”,“深文隐蔚,余味曲包”。在刘勰看来,为文要达到如此境界必须“根盛而颖峻”。如果把这句话用在莎士比亚身上,那么这个“根”当为莎士比亚的修辞艺术,而语言自然是“根”的表现工具。
莎士比亚是世界杰出的语言大师。他的戏剧成就中,语言的丰富性、生动性、形象性占有突出的地位。他的戏剧常在表面字义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涵义。表面字义实际上已经满足一般观众的要求了,但任何作品只有字面意义而无深一层意义时,则缺乏引人入胜的永恒情趣。莎士比亚之所以在当代一直到今天还使人百读不厌,正因为他的剧本具有许多层更深的涵义。
莎士比亚的戏剧语言变化多端,娴熟灵巧的遣词择句勾勒出给人无尽遐思的丰富意象、扣人心弦的剧情发展和各具特色的鲜明的人物特征。莎士比亚根据人物身份与处境的不同而选用不同语体的语言:文雅或粗俗,哲理或抒情,从而使人物的语言形象化,使剧中三教九流的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地展现在舞台上。在莎士比亚所有的这些形象化的语言中不可或缺地运用了各种各样的修辞手法。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亚的伟大作品之一。作为莎士比亚的代表作,自然体现了作者独有的风格。主人公哈姆雷特、国王克劳狄斯、王后乔特鲁德、大臣波洛涅斯等人物的鲜明性格,都是通过个性化的语言体现出来的。《哈姆雷特》的语言主要运用了丰富的人物独白、双关语、比喻等的手法。
一、 丰富的人物独白
独白,是人物内心所思所想的一种语言的自然流露,它既可以起到交待剧情的作用,同时也有助于人们更好地理解人物的形象。主人公哈姆雷特由于其性格的复杂性而成为评论界长期以来争论不休的一个人物形象。为了更深入地把握哈姆雷特人物的性格特质,独白,这一揭示人物内心活动最为直接的形式,成了莎士比亚塑造典型的一种重要的艺术手段。
在《哈姆雷特》的第一幕、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中,都有哈姆雷特的大段独白,通过这些独白,
我们可以进入这位丹麦王子的灵魂深处,理解什么使他忧郁、痛苦、矛盾。
他说:“人事间的一切在我看来是多么可厌、陈腐、乏味而无聊。”对他深爱的母亲,他也发出:“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的感慨。哈姆雷特以前是一个“快乐的王子”,回国之后,却变成了“忧郁的王子”。受过人文主义思想熏陶的他,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消极、痛苦?一方面极力否定自己,甚至要化成一堆微不足道的露水。另一方面,在人文主义的影响下,他又极力地赞美人类,认为人类是“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可见,哈姆雷特的性格是复杂的,同时又极具丰富性。为了让读者更好地理解哈姆雷特,莎士比亚在哈姆雷特的语言风格上,采用了大量运用独白的方法。
第一次,鬼魂告诉他事情真相后,他极为义愤,大喊:“奸贼,奸贼,脸上堆着笑的万恶的奸贼”,他决心为父报仇。在他未能为父报仇时,他无情的责备自己:“我的亲爱的父亲被人谋杀了,鬼魂都在鞭策我复仇,我这做儿子的却象一个下流的女人似的,只会用空言发发牢骚”。他决定安排“戏中戏”去验证鬼魂说的话。“戏中戏”之后,他的叔父的失态,证实他就是那个杀君夺位的奸人,这时,他又下定决心:“我可以痛饮那热腾腾的鲜血,干那白昼不敢正视的残忍行为”,然而他并没有把决心付诸行动。哈姆雷特认为他的叔父正在祈祷,“要是我这时侯结果了他的性命,那么天国是为他开放着,这样还算是复仇吗?”
从以上哈姆雷特的几段细致入微的心理活动中,我们可以更清晰地看出哈姆雷特性格发展的曲折历程。哈姆雷特形象的魅力是无穷的,“一千个读者心中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们在欣赏哈姆雷特这一形象时,独白对我们理解这一人物的性格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作品运用独白,不仅展示出主人公的内心活动,而且也揭示出主人公内心的矛盾冲突。独白独白对主人公哈姆雷特内心矛盾的深刻揭示,是其它艺术手段难以代替的。
二、 双关语的妙用
双关也是莎士比亚的戏剧中运用得比较多的一种语言艺术手段。在莎士比亚剧中,许多台词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易于理解,其实其中暗示的意义却是非常深刻的,这成为莎剧一个显著特征。这显然是莎士比亚用来突出哲理性思想或实质,借以发人深省的艺术手段。
双关语既是一种文字游戏,又是一种常见的修辞手段。它常利用词语的音与义的关系,同时关顾两种不同的事物,产生“表”、“里”两重意思。在莎剧中双关语不仅用来插科打诨,还用来表达各种严肃话题。莎士比亚的双关语既深深地植根于社会历史渊源的肥沃土壤,又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
《哈姆雷特》的双关语种类丰富,使作品读起来有妙语连珠之感。《哈姆雷特》第五幕中有两个丑角在为奥菲利娅掘墓,同时插科打诨,互开玩笑。
小丑甲:要数家世,也再没有比中园子的、挖沟的、掘坟的这三家更古的了。他们都继承着亚当老祖的行业。
小丑乙:亚当老祖也是个世家子弟吗?
小丑甲:自然要算,他在创立家业方面很有两手呢。
小丑乙:他有什么两手?
小丑架:怎么?你是个异教徒吗?你的《圣经》是怎么念的?《圣经》上说亚当掘地;没有两手,能够掘地吗?……
埋葬死人,本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两个掘墓人却在开玩笑,将神圣的“家世”和普通的“两手”联系在一起,其效果绝不仅仅是插科打诨的笑料。这反映了人间冷暖。
又如第二幕的第二场中,哈姆雷特说道:“天上刮着西北风,我才发疯;风从南方吹来的时候,我不会把一只鹰当作了一只鹭鸶。”表面上看,似乎是哈姆雷特发疯的话,实质上是暗指国内已发生了某些违背道德的事,正使正直的人蒙受巨大的冤屈。但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很久的,胜利终究是属于正直的人的。一句语无伦次的话,却意味深长。
在第三幕第二场中,当国王问哈姆雷特“过得好吗?”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疯话”:“整天吃空气,肚子让甜言蜜语塞满了,这可不是你们填鸭子的办法。”答非所问,却足以令国王惊慌。
莎士比亚诙谐而又不乏诗意的双关语,不仅使剧作充满妙趣和才智,使观众享受到他卓越的语言才华,而且其本身也是莎士比亚作为莎剧这样一个特定文本的创造者主体意向的真实映射。
三、 形象的比喻
比喻是常用的一种修辞手法,它可以形象地把事物的特点表现出来。莎剧人物常常是用作者的语言形象说话的,因此从人物语言中频频出现的比喻里,会找到很多表现人物心理特征的材料。
如第三幕第一场中,奥菲利娅这样形容哈姆雷特:“他的高贵无上的理智,象一串美妙的银铃失去了谐和的音调,无比的青春美貌,在疯狂中凋谢!”奥菲利娅对哈姆雷特发疯一事的痛心,就好比以为音乐家听到不和谐的音乐般痛苦。又如第四幕的第六场,国王对雷欧提斯说:“爱象一盏油灯,灯芯烧枯以后,它的火焰也会由微暗而至于消灭。”爱是人世间最美好的情感,是恒古不变的。但在国王克劳狄斯心目中,它却是如此卑微。难怪他在手足之情和利益的天枰上失衡,残忍地把兄长杀掉。
此外,莎士比亚也赋予了花草不同的象征意义。《哈姆雷特》中,迷魂香象征着记忆,三色堇象征着相思,还有其他富有奇香的花草,奥菲利娅来到池畔,手里拿着的花环,和她在水中溺死是有密切关系的。这些花都是她溺死的征兆。《哈姆雷特》语言也运用了重复等的手法。
莎士比亚运用各种修辞手法达到戏剧目的比他同时代的人高出一筹。他运用重复这一修辞手法编织了萦绕于心头的和谐的声音。他巧妙地运用比喻、双关和其他修辞手法,使语言新鲜、生动,充满了活力,表达出丰富的含义。莎士比亚就像个花样溜冰运动员,忽而前冲,忽而平衡,忽而又转变、跳跃。
莎士比亚的语言充满着智慧和深刻的情感,所有这一切都基于他在情节结构和人物塑造方面的高深造诣和对人类本质的深刻洞察力。《文心雕龙》说:“秘响旁通,伏采潜发”,“深文隐蔚,余味曲包”,用这两句话来评价莎士比亚戏剧的语言特征是非常恰当的。在刘勰看来,为文要达到如此境界必须“根盛而颖峻”。我认为,如果把这句话用在莎士比亚身上,那么这个“根”当为莎士比亚的修辞艺术。可以肯定地说,修辞是莎士比亚语言艺术的根基,如果没有巧妙机智、炉火纯青的修辞艺术,莎士比亚的戏剧作品就不可能成为西方文化的灿烂巅峰。《哈姆雷特》也就无法成为千古流传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