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布迪厄实践理论:惯习与场域

2007-03-11 22:01阅读:
法国著名社会学家皮埃尔'布迪厄与美国的华康德教授的《实践与反思——反思社会学导引》一书,反映的主要是布迪厄的社会学思想。对于本书的学习,主要围绕两个概念,即场域和惯习来进行。
关于场域
正如华康德所问,场域概念与惯习和资本的概念一样,都是贯穿布迪厄的中心概念。布迪厄认为,概念的真正意涵来自于各种关系。只有在关系系统中,这些概念才获得了它们的意涵。根据场域概念进行思考就是从关系的角度进行思考。(P133)
从分析的角度来看,一个场域可以被定义为在各种位置之间存在的客观关系的一个网络(network),或一个构型(configuration)。正是在这些位置的存在和他们强加于占据特定位置的行动者或机构之上的决定性因素之中,这些位置得到了客观的界定,其根据是这些位置在不同类型的权力(或资本)——占有这些权力就意味着把持了在这一场域中利害攸关的专门利润的得益权——的分配结构中实际的和潜在的处境,以及它们与其他位置之间的客观关系(支配关系、屈从关系、结构上的对应关系,等等。)(P134)
在高度分化的社会里,社会世界是由大量具有相对自主性的社会小世界构成的,这些社会小世界就是具有自身逻辑和必然性的客观关系的空间,而这些小世界自身特有的逻辑和必然性也不可化约成支配其他场域运作的那些逻辑和必然性。例如,艺术场域、宗教场域或经济场域都遵循着它们各自特有的逻辑:艺术场域正是通过拒绝或否定物质利益的法则而构成自身场域的;而在历史上,经济场域的形成,则是通过创造一个我们平常所说的“生意就是生意”的世界才得以实现的,在这一场域中,友谊与爱情这种令人心醉神迷的关系在原则上是被摒弃在外的。(P134)
事实上,我们可以将一个场域小心地比作一种游戏,尽管场域与游戏有许多不同:场域不像游戏,是深思熟虑的创造行为的产物,而且它所遵循的规则,或更恰当地说,它所遵循的常规,并不是明白无疑、编撰成文的。(P135)
一种资本(例如希腊语或积分学的知识)的价值,取决于某种游戏的存在,某种使这项技能得以发挥作用的场域存在:一种资本总是在既定的具体场域中灵验有效,既是斗争的武器,又是争夺的关键,使它的所有者能够在所考察的场域中对他人施加权力,运用影响,从而被视为实实在在的力量,而不是无关轻重的东西。(P
135)
在遵守游戏的默契规则和再生产游戏及其利害关键的先决条件的情况下,游戏者可以通过参与游戏来增加或维持他们的资本,即他们拥有的符号标志的数量;但他们同样可以投身游戏之中,去部分或彻底的改变游戏的固有规则。(P137)
场域的界限只能通过经验研究才能确定。(P138)
一个场域的动力学原则,就在于它的结构形式,同时还特别根源于场域中相互面对的各种特殊力量之间的距离、鸿沟和不对称关系。正是在场域中积极活动的各种力量——分析者之所以将这些力量筛选出来,把它们看作对场域的运作关系重大的因素,正是因为这些力量造成了场域中至关重要的差异——确定了特定的资本。只有在于一个场域的关系中,一种资本才得以存在并且发挥作用。这种资本赋予了某种支配场域的权力,赋予了某种支配那些体现在物质或身体上的生产或再生产工具(这些工具的分配就构成了场域结构本身)的权力,并赋予了某种支配那些确定场域日常运作的常规和规则,以及从中产生的利润的权力。(P139)
作为包含各种隐而未发的力量和正在活动的力量的空间,场域同时也是一个争夺的空间,这些争夺旨在维续或变更场域中这些力量的构型。进一步说,作为各种力量位置之间客观关系的结构,场域是这些位置的占据者(用集体或个人的方式)所寻求的各种策略的根本基础和引导力量。场域中位置的占据者用这些策略来保证或改善他们在场域中的位置,并强加一种对他们自身的产物最为有利的等级化原则。而行动者的策略又取决于他们在场域中的位置,即特定资本的分配。他们的策略还取决于他们据有的对场域的认知,而后者又依赖于他们对场域所采取的观点,即从场域中某个位置点出发所采纳的视角。(P139)
不同于系统理论的是,场域理论排除了一切功能主义和有机论:一个既定场域的产物可能是系统性的,但并非一个系统的产物,更不是一个以共有功能、内在统合和自我调控为特征的产物;这就是说,对于系统理论中如此之多的基本假定(即共有功能、内在统合、自我调控等),场域理论都拒绝接受。(P141)场域是力量关系——不仅仅是意义关系——和旨在改变场域斗争关系的地方,因此也是无休止的变革的地方。(P142)另一个差别是场域并不具有组成部分和要素。每一个子场域都具有自身的逻辑、规则和常规,而在场域分割的每一个阶段,多需要一种真正质的飞跃。每一个场域都构成一个潜在开放的游戏空间,其疆界是一些动态的界限,它们本身就是场域内斗争的关键。场域是一个没有创造者的游戏,比任何人可能设计出来的游戏都要变动不居、复杂难测。(P142)
在方法论上,各种位置的场域与各种立场的场域,或者说基于客观位置的主观态度的场域密不可分。不论是客观位置的空间,还是主观立场的空间,都应该放在一起分析,应视为斯宾诺莎所说的“同一句子的两种译法”。(P143)
换句话说,场域是那些参与场域活动的社会行动者的实践同周围的社会经济条件之间的一个关键性的中介环节。
首先,对置身于一定场域中的行动者(知识分子、艺术家、政治家,或建筑公司)产生影响的外在决定因素,从来也不直接作用在他们身上,而是只有先通过场域的特有形式和力量的特定中介环节,预先经历了一次重新形塑的过程,才能对他们产生影响。一个场域越具有自主性,也就是说,场域越能强加他们产生特有的逻辑,强加它特定历史的积累产物,上述的这一点就越重要。其次,在哲学场域、政治场域、文学场域等与社会空间的结构(或阶级结构)之间,我们可以察觉出,它们在组成结构和运作过程方面都存在全面的对应关系:二者都存在支配者和被支配者,都存在旨在篡夺控制权与排斥他人的争斗,都存在自身的再生产机制,等等。(P144)场域的第三个普遍性质在于各种场域都是关系的系统,而这些关系系统又独立于这些关系所确定的人群。(P145)
不论什么时候,每个场域都要强征一笔类似“入场费”之类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又确定了谁更适于参与这一场域,从而对行动者进行优胜劣汰的遴选。在进入场域的过程中,只要人们拥有了某种确定的禀赋构型,它们在被遴选出来的同时,就被赋予了合法性。(P147)
一个场域的结构可以被看作一个不同位置之间的客观关系的空间,这些位置是根据他们在竞夺各种权力或资本的分配中所处的地位决定的。(P155)
韦伯曾经说过,只有当遵从规则的利益大于无视规则的利益时,社会行动者才会遵守这项规则。(P157)有多少场域,就有多少种“利益”,就是说每一个场域都同时预设和产生着某种特定的利益形式,与具有其他交换媒介形式的场域不可能完全通约。对此,布迪厄肯定地说道,每一个场域都拥有各自特定的利益形式和特定的幻象,场域创造并维持着它们。而这些利益形式和幻象,也就是人们对游戏中彼此争夺的目标的价值心照不宣的认可,以及对游戏规则的实际把握。(P159)
关于惯习
布迪厄指出,惯习这一概念的提出的宗旨主要在于摆脱唯智主义的行动哲学,这种哲学尤其体现把人看作理性行动者的经济人理论里。近来,正当一大批经济学家已经抛弃了这一种思路的时候,理性选择理论却又把它重新树为时髦。(P163)客观主义把行动理解成“没有行动者”的机械反应;而主观主义则把行动描绘成某种自觉的意图的刻意盘算、苦心追求,描绘成某种良知自觉之心,通过理性的盘算,自由地筹划着如何确定自己的目标,使自己的效用最大化。布迪厄从一开始就想摆脱这两种思路,惯习这个概念,最主要的是确定了一种立场,即一种明确地建构和理解具有其特定“逻辑”(包括暂时性的)的实践活动的方法。除此之外,惯习观的第二个主要作用还在于克服另一个对立,即实证主义唯物论和唯智主义唯心论。与实证主义唯物论不同,我们在理论上把实践作为实践来看待,认为知识的对象是被建构出来的,而不是被消极被动的复制下来的;与唯智主义唯心论不同,惯习提请我们注意,这种建构的原则存在与社会建构的性情倾向系统里。这些性情倾向在实践中获得,又持续不断地旨在发挥各种事件作用;不断地被结构形塑而成,又不断地处在结构生成过程之中。(P164-165)
惯习就是一种社会化了的主观性。(P170)理性的确是有限的,但不仅仅是因为可以得到的信息残缺不全;也不仅仅因为人类的思维从总体上来说是有局限性的——确实没办法对各种情景作出充分认识,行动紧迫时就更是如此;而且还因为,人类的思维是受社会限制的,是由社会加以组织、加以构建的。(P171)
社会科学的对象,正确说来,既不是个体[不是被所有的“方法论个体主义者”幼稚地推崇为既是至高无上、又是根本基础的现实的所谓“现实的个体存在”],也不是群体(作为在社会空间里分享相似位置的个体之间的具体聚合),而是历史性行动分别在身体中和在事物中的这两种实现方式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就是惯习与场域之间的关系,它是一种双向的模糊关系。所谓惯习,就是知觉、评价和行动的分类图式构成的系统,它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又可以置换,它来自于社会制度,又寄居在身体之中(或者说生物性的个体里);而场域,是客观关系的系统,它也是社会制度的产物,但体现在事物中,或体现在具有类似于物理对象那样的现实性的机制中。当然,社会科学的对象就是惯习和场域之间的这种关系所产生的一切,即社会实践和社会表象,或者在被感知、被评价的那些现实形式中展现自身的场域。(P171)
惯习和场域之间的关联有两种作用方式。一方面,这是种制约关系:场域形塑着惯习,惯习成了某个场域(或一系列彼此交织的场域,它们彼此交隔或歧异的程度,正是惯习的内在分离甚至是土崩瓦解的根源)固有的必然属性体现在身体上的产物。另一方面,这又是种知识的关系,或者说是认知建构的关系。惯习有助于把场域建构成一个充满意义的世界,一个被赋予了感觉和价值,值得你去投入、去尽力的世界。(P173)
人的生存,或者,以社会形塑的身体的方式存在的惯习,是包含了无数的生存或惯习的世界中的一部分。社会现实是双重存在的,既在事物中,也在心智中;既在场域中,也在惯习中;既在行动者之外,又在行动者之内。这有点像帕斯卡尔所说的,世界包容了我,但我能够理解它。(P172)
存在这样一个现实:社会行动者不一定是遵循理性的,但总是“合情合理”的,这正是社会学得以成立之处。(P175)
与某些人的理解正好相反,惯习不是宿命。由于惯习是历史的产物,所以它是一个开放的性情倾向系统,不断地随经验而变,从而在这些经验的影响下不断地强化,或是调整自己的结构。它是稳定持久的,但不是永久不变的。(P178)
说实话,社会化的生物个体的生成,也就是生成性偏好结构(正是这种偏好结构将关系建构成体现在身体上的社会性)的形成和获得的各种社会条件,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我认为,基于逻辑考虑,这个过程具有某种相对的不可逆性:每时每刻,我们都通过已由以往经验建构而成的范畴来领会感知各种外在刺激和制约性经验。也就是说,初始经验必然是优先的,更为重要:因此构建惯习的性情倾向系统也就具有相对的封闭性。(P179)
惯习只是就某一确定的情景来说,才展现自身,要记住,它是由一整套性情倾向所组成的,也可以说,是由一系列现实情况、潜在可能性和最终结果所组成的。只是在和确定的结构的关联中,惯习才产生出一定的话语或一定的实践活动。(P179)
时间决不是什么先验的条件,超越了历史性,而是实践活动的产物。实践活动正是在创造自身的同时,创造了时间。因为实践是惯习的产物,而惯习又来源于世界固有的规律和趋向在身体层面上的体现,所以,实践本身就包含了对这些规律和取向的预期,也就是,包含了对未来的一种非设定性的指涉,它深刻的存在于现在的直接性之中。时间产生于行为或思想的实现过程中,而所谓实现过程,则是指现时化和去现时化的结合,在常识语言中,这就是所谓的时光“流逝”。(P183)
对于一位如此伟大的思想家的思想的把握,并非通过几段文字就可以做到的,对于场域和惯习这两个核心概念来说也是如此,希望通过上面的论述,可以有所领悟。


[法]皮埃尔'布迪厄 [美]华康德著《实践与反思——反思社会学导引》,李猛、李康译,邓正来校,中央编译出版社2004年4月版。

2007年3月11日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