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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石原与碛雍原辨析

2022-09-18 10:37阅读:
積石原与碛雍原辨析
——《周原笔记》之五十七
李西岐
1985年前后,当我雄心勃勃地开始构思长篇小说《周原 周原》之时,甘肃文学评论家管卫中先生推荐我读著名地理学家史念海先生的《河山集:二集》,这是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出版的新著。期间,我费了不少周折,方才从甘肃图书馆借阅了此书。
因为自幼生活在这一片神奇的土地上,所以对故乡的崇敬时常梦寐难忘,从此也记住了岐下周原的变迁以及周边几个原与河的名称。積石原与碛雍原辨析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时任岐山卫生材料厂厂长的魏周怀兄,委托魏德明兄返回兰州时,顺便给我带来了一本新编即八九版的《岐山县志》,闲暇没事总爱翻一翻,其中我老家杨柳村所处的这个原,标明的是“碛雍原”,这似乎与我记忆中的“积石原”(亦称“積雍原”)不太一致,后来又问了县上的几位同学,他们也说不清楚。加之我手头再无其他资料可以佐证,想当然地以为县志应该不会错的,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来了几十年。
前两年,我看到宝鸡作协主席李凤杰老师的文章里,提到的也是“积石原”,心里嘀咕,故乡的这个原,到底是什么原呢?
查字义吧。
碛(qi)碛,浅水中的沙石,引申为沙漠。水渚有石者。——东汉•许慎《说文》;碛,水中沙也。——《三苍》;吴越谓之濑,中国谓之碛。——《汉书•元帝纪》;玩其碛砾而不窥玉渊者。——左思《吴都赋》
从“碛”字义上看,似乎与关中的黄土高原本义相去甚远。
我开始怀疑八九版的《岐山县志》出现了严重失误,即把繁体字“積”误为“碛”了。
民国1935年版《岐山县志》载:“蔡家坡,在县南三十里,旧名田家坡,西令狐、东永乐,俱在積石原之南麓、渭水之阳,水泉灌溉、地颇肥饶。有镇,名
蔡家镇,宋凤翔知府蔡公名钦,葬于坡北,子孙聚族而居,坡与镇遂因之易名,市廛宏利、商贾云集,称殷富焉。”
此段文字中,足以证明当今大名鼎鼎的“蔡家坡”是由“田家坡”和“蔡家镇”合二为一以外,还明白无误地说明如今的“碛雍原”就是“積石原”,原下的“另胡村”,原本就是“令狐村”。
此前,我还想到“麦禾营”原本是“美鹤营”,这是令人生发许多美妙遐想、许多诗意绵绵的地名啊。而西安岐山商会监事长杨超先生所在的“旗演村”原本是“旗偃村”,应该是从成语“偃旗息鼓”衍化而来的。至此,我不知道岐山还有多少地名,在近代历史进程中以讹传讹,消失了原本美妙深刻的文化涵义。
这个困扰多年的地名,再不能这样迷糊日马虎了。否则,周礼之乡情何以堪?!
我想起了三十多年前读过的史念海先生《周原的变迁》,随即查询如下:周人以后的周原,在悠长的岁月中不断发生变迁,郦道元撰《水经注》,论述地理,考古证今,率属确实。其说周原,乃在今横水河行将流入湋河河段的东北,岐山之下,虽然说得明确,但和周人所说的周原就不同了。周人所说的周原是“居岐之阳,在渭之将”。这里的“将”字有侧旁的意思,是说周原在岐山的南面,靠近渭河。郦道元的解释,周原不仅没有靠近渭河,而且离湋河还有一段路程。这不是郦道元有意说谎了,而是周原已经发生了变迁。后来一些县志,越说越小,也互不一致,有的说在岐山县交河(横水河与湋河会合处)东北三十里;有的说在扶风县东北,延六十里,袤四十里,北枕梁山美山之麓,南临湋河,西阻畴沟河,东到武功县的西原等等。总之,范围越来越小,方位也不断变化。
周原变迁的显著特征就是原面的缩小和破碎。魏晋之间,已经分出了一个积石原,唐代又添了三畤原和武功县的西原,这个西原到明代又称雍原。以后的原名更多,凤翔县有五畤原、石鼓原、彭祖原,岐山县有七里原,扶风县有饴原。如果算上那些以“原”字为名的村庄,就更为繁多了。
从周原分出的这几个原中,以积石原为最早。积石原见于记载既在魏晋之间,上距古公亶父的南迁,大约有一千五百年上下。促成周原的初步切割和积石原的形成,关键就在湋河的下切已到了明显的程度,这是已经不是沮洳地的沮水,而是切割周原的一条较大河流。因此,在积石原见于记载以后约三百年,郦道元撰著《水经注》时,就把周原缩小到只有横水河下游以东的一部分了。
漆水河的下切自然会影响到湋河口的下切,使得湋河的侵蚀基准面降低。正因为如此,遂使原来完整的周原中间好像有了一条界河,分周原为两半,而湋河以南的部分则另成为积石原。当然,促成这样的现象应该还有其他的原因,譬如周原上森林的剪伐也会加速土壤侵蚀,使湋河的下切加速。
积石原从周原分出以后,南北两原的土壤侵蚀各有不同。积石原面积较小,最宽处才十余公里,窄处只有几公里。原上的倾斜面仍是朝着东南,无论是南临渭河还是北临渭河的一面,倾斜度都不是很大的。所以再不会引起很严重的土壤侵蚀,因此,原面一直保持着平整,即是原边的沟壑也是十分短促的,临渭河的一面更显得如此。
那么,“积雍原”这个别名是怎么得来的?
皆因湋河随地异名,它在凤翔县境内称为雍水,岐山县境内称为后河,在扶风县境内称为湋河,到武功县境内称为小北河。湋河南侧的積石原上比较平坦,亦无支流下注,且北侧距岐山更近,山谷中往往有溪水流下,其支流有横水河、鲁班沟水、龙尾沟水、麻叶沟水、畴沟河、美阳河等。横水河的走向亦由西北趋向东南,其他诸条支流,则由岐山山麓之南流入于湋河。
至此,我方才弄明白了,积石原(积雍原)是准确无误的,而碛雍原则是以讹传讹的。
由此可见,地方志中的地名编撰是否严谨,是否靠谱,该是多么重要啊!话又说回来,咸吃萝卜淡操心,眼下也只有我这样的闲人,还真把这等蕞事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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