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诗心·前度刘郎今又来
2010-12-03 23:39阅读:
触摸诗心·前度刘郎今又来
哦,天哪!
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
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在经常接触到的诗人中,大家公认的达观之人当属苏轼,而真正的坚强不屈的人当属刘禹锡。
先看看他的遭遇。刘禹锡,贞元九年,擢进士第,登博学宏词科,从事淮南幕府,入为监察御史。王叔文用事,引入禁中,与之图议,言无不从。转屯田员外郎,判度支盐铁案。叔文败,坐贬连州刺史,在赴任途中又贬为朗州司马。居十年,召还。将置之郎署,以作玄都观看花诗涉讥忿,执政不悦,复出刺播州。裴度以其母老为言,改连州,徙夔、和二州。久之,征入为主客郎中,又以作重游玄都观诗,出分司东都。度仍荐为礼部郎中,集贤直学士。度罢,出刺苏州,徙汝、同二州,迁太子宾客分司。会昌时,加检校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二,赠户部尚书。
因为受王叔文牵连而遭一贬再贬,这在常人已是难以忍受的挫折,可是他却锐气不减,十年后回到京城,写了一首《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诗云:“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对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讽刺——你们算什么东西,如果不是我刘郎倒霉,哪有你们这些宵小!因为这首诗,他又一次被贬。这一去不知又过了多少年,他在《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一诗中曾说过“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想是前前后后被贬在外的时间不算短,二十三年,有多少棱角还磨不平,多少锐气还蚀不尽!可是,他不服这口气,回到京都以后又写了这首《再游玄都观》,用比喻的手法表现了小人尽去、刘郎又回的傲然之气和铮铮铁骨。“前度刘郎今又来”,痛快淋漓,读了让人浑身为之一爽。
有人可能会说刘禹锡虽然满身傲骨,但难免有些轻薄,其实不然,他被贬在外不是没有痛苦和思考。他在《西塞山怀古》中表达对世事变迁和自身漂泊的感慨: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诗的最后两句该有多么沉痛:四海为家,满目萧索,不是有坚强的心哪里能够承受得住!然而刘郎可以,他不是在使气,而是清楚地知道孰是孰非。当一个人坚信自己没错时,受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自己没有理由颓废,可笑的恰恰是那些无耻的小人。所以他一面借对历史的反思来给自己定位,一面平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丰富着自己的人生。他在《秋风引》里表达了自己的苦闷:“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朝来入庭树,孤客最先闻。”而在《秋词》里又表达了自己乐观的心态:“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在《浪淘沙词》里更表达了坚定的信念:“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有人对刘禹锡作过这样的评述:“定,是排除杂念的观照,慧,是一种灵感的获得。这样写出来的诗,便能容纳更丰富的内涵,有着更深的意境。因此,刘禹锡的诗大多自然流畅、简练爽利,同时具有一种空旷开阔的时间感和空间感。”我觉得这个评价非常中肯。“定”与“慧”是互为因果的,因为有定力,所以才能不被一时的得失左右了自己的心魂,因而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因为有了超越常人的智慧,才能看清时事,不被飞舞的烟尘迷惑了双眼,才能保证自己的行为不是偏执。他的《乌衣巷》诗,就充分地显示出他从历史的纵深处获得的定力: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勘破了历史兴衰,看清了今昔荣辱,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正因为放得下,所再次回到京都他才能什么都不在乎地写出这首《再游玄都观》。
我们且不管他在事业方面做出过哪些业绩,单在诗歌方面他就取得了令人敬佩的成就,不光写了大量的咏史诗以评论古人功过兴衰,也不光写了大量的山水诗以怡情悦性、抒发情怀,还模仿民歌写了很多明快的小诗,如《竹枝词》、《杨柳枝词》、《堤上行》、《踏歌词》等,都很朴素自然、清新可爱,散发着民歌那样浓郁的生活气息。在此基础上,他还创作了《忆江南》、《潇湘神》等长短相间的诗歌,可以说和白居易的《江南好》一样,为文学史上词的兴起奠定了基础。选一首《忆江南》来看一看他在诗歌样式上的贡献吧:
春去也,共惜艳阳年。
犹有桃花流水上,
无辞竹叶醉尊前,
惟待见青天。
“文章憎命达”,一个人在落难的时候能够写出一些深刻的诗文来表达苦闷的心绪是很正常的,可是刘禹锡却不仅仅在写自己的苦难遭遇,还写出了这样明快的曲词,不能不说他的心胸是开阔的,心境是恬淡的。我以为,这才是真正的文人之心!
201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