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的儿子·第五章:杂记·013、抑郁忧伤的日子(1)
2023-03-27 06:41阅读:
黄河的儿子·第五章:杂记
作者:王正选
013、抑郁忧伤的日子(1)
父亲是一个半字不识,思想僵化,秉性暴躁,干活只知出笨力气的人。他不会为幼年的子女创造出任何令人看得起的生存环境。在整个上学期间,我的口袋里从来没有一毛“业余”的钱,课外时间,都是担水、拾柴、干活、挣工分;有病有伤很少花钱医治过;从没有“添置”过一本课外书,哪怕是一册娃娃书(连环画)。
父亲兄妹五个,三男二女,他是长兄,由于祖上贫寒,他们都不识字,一个做了童养媳,一个入赘做了上门女婿。在我的记忆里,二位姑姑来住娘家时,时常是哭哭啼啼而来,哭哭啼啼而走。大姑家在北村,因生活艰难,流泪过多,视力下降,视物不清。父亲的大兄弟虽然也不识字,但十分聪明,会持家过日子,会领兵带将当干部,那些识字的都臣服在他的麾下,讲起话来外人看不出他是个不识字的人,对晚辈从不呵斥打骂,与晚辈沟通是用思维艺术沟通,绝不是父亲总用拳脚沟通。
由于父亲的僵化和粗暴,他给整个家庭的发展和我
们的成长带来的损害是非常大的。我们就是在非打即骂、无端呵斥、家里几乎每天都笼罩在摔盆拌碗的战争气氛里成长的。当我们在家里叽叽喳喳正说着话,一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屋子里会立刻鸦雀无声。他在家里停一天,我们一天不说话;刮风下雨连阴天,他在家停十天我们就会十天不说话。姐姐出嫁后回娘家,我发现她才与父亲说些话。反正我是从没有和父亲说过话,交流意见更是不可能。我以为人人家里都是这样。后来我踏入社会后,发现同龄人和他们的父亲说话,甚为惊奇,心想,他怎么还和他父亲说话呢?!我和父亲能适当说话是在父亲晚年的时候。
由于父亲的缘故,我从小就嘴笨和嘴硬,从不会哥、姐的称呼别人,就是偶尔无可奈何硬着头皮称呼一声,也是回身不舒服起鸡皮疙瘩。小时候去找医生看病,我说话自己都听不见,医生就更不知所云,只得一再强调:声音大点,大点。由于经常被父亲打骂而委屈外逃,一次,我用毛笔在给我家通电的电线杆上写上“有家难归”四个字。幼年时,我去老村给在生产队菜园种菜的父亲送饭,父亲在整理我的衣服时,发现口袋里有一毛钱,立刻形势剧变,火山爆发,一巴掌甩过来,严厉责问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哪里知道口袋里怎么还能冒出一毛钱!鬼知道这钱是从哪里来的!那时村里经常有货郎担来,村人叫线郎担,担的挑子里有香烟糖块针头线脑。每当货郎担手里摇的拨浪鼓响起,我们一群孩子就围着货郎担漂亮的挑子不离开。有人买那小而圆圆的糖块;只见货郎担先生用那上面有一排排小圆窝像乒乓球拍样子的板子,往圆糖堆里一伸,板上面就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圆糖块,然后倒在买糖人的手里;看着那花花绿绿神秘美丽的糖块,我却是从没有吃过;我没有钱,也从没人给我买。
我们村与三门峡隔河相望,天气炎热的时候,河那边的女人就会背着白色的冰棍箱,穿着白褂子,在村里“冰棍,冰棍,五分钱一根”的喊叫。那冰棍的诱惑力太大了,但我很少能吃上。有一次,我不知怎么从家里见到五元钱(我一直印象是五元钱),就装到口袋里去买冰棍吃。其实,我根本意识不到此举是要发生塌天大祸的,只是觉得有钱就能吃到冰棍。卖冰棍的在离学校不远的四合大院大门口。我买了一支,坐在南大院大门的阴凉处吃完了又去买了一根。卖冰棍的似乎见我手里有钱,断定我还会再买,就那里也不走,一直“冰棍,冰棍”的诱惑我。正当我毫没想到吃个冰棍会被追杀而在享受美味的时候,姐姐前来禀报:父亲在家发现钱没了,正在雷霆大怒。我才知道大事不好,把钱给姐姐拿了回去。随后我也往回回。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坡顶时,就碰到暴怒的父亲已经追杀了出来。这一次,我没有站在那里挨打,而是毅然选择跑。而且是从高高的土埝上跳了下去。通过这次勇敢的逃跑,我发现跑就不会挨打。从此,一旦要挨打,我便撒腿就跑。但有时候也会突然被一掌打得头嗡嗡地响。
作者 王正选
笔名黄河风,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获2020年河之东十佳作者奖。出版30万字纪实文学《黄河的儿子》一书。报告文学《走出宋家河的女人》获《山西农民报》征文优秀奖,“利丰杯”征文二等奖。散文《怀念狼》《怀念鬼》《怀念贼》《清明前夕忆母亲》入选三晋出版社《百位作家作品集》。报告文学《一醉不醒的葛永刚教授之黄河情怀》入选《神州》期刊。报告文学《走出宋家河的女人》入选《河东文学》杂志。
个性签名:没有自己的流向,就不配称为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