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剧《威尼斯商人》中的宗教和种族悲剧
2010-12-28 12:23阅读：
喜剧《威尼斯商人》中的宗教和种族悲剧
《威尼斯商人》是莎士比亚最负盛名的四大戏剧之一，一直因其巧妙诙谐的对话和喜剧魅力征服着几百年来的读者和观众。不过，笔者在阅读过程中却感受到该喜剧中隐含的非喜剧基调，而这种非喜剧基调很大程度来源于其隐含的宗教和种族因素。本文试图从宗教与种族的角度梳理出这一特殊喜剧中隐含的非喜剧甚至可以称之为悲剧的成分。
《威尼斯商人》戏剧冲突的焦点是安东尼奥和夏洛克的对抗。基督徒安东尼奥代表正义的一方，犹太人夏洛克代表与基督教和人文主义思想背道而驰的一方，最终以安东尼奥代表的正义一方“取胜”化解了冲突，有情人终成眷属为结局。乍看很符合喜剧的基调，然而笔者在初次体验该剧本中获得的却是一种浓厚的悲剧感，某种怅然和忧郁的元素在心灵中若隐若现，这种悲哀和惆怅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被指控为反面人物的夏洛克背后所隐含的宗教与种族符号上。
让我们先把目光调距在莎士比亚创作该剧的历史背景。据记载：就在莎翁写此剧的时候，英国正在掀起排犹的浪潮。浪潮的兴起与女王的犹太御医案件有关，即御医劳皮斯被指控要谋害女王而被处死。（1）事实上，排犹的历史十分久远，虽然犹太教是基督教的前身，但基督教自诞生之日起便与犹太教水火不容，基督徒一直视迫害耶稣
的犹太人为眼中钉。古罗马帝国末期，基督教被定为国教。随着基督教在欧洲各国统治地位的确立，反犹浪潮愈演愈烈。在基督教的世界里，“异教徒”犹太人长期受迫害，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然而犹太人仍以其强大的民族凝聚力顽强地生存下来，且保留了独特的文化传统、宗教信仰和生活方式。犹太人的特殊身份和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的职业——经商和放高利贷。中世纪的威尼斯是地中海地区的贸易中心，耶稣犹太人的主要居住地，长于经商的犹太人在与各国的贸易往来中如鱼得水，积累了财富，为威尼斯的繁荣作出了贡献。然而，犹太人的致富方式是基督徒无法容忍的，财富并没有改变犹太人的社会地位，他们依然被视为劣等民族。（2）莎士比亚把故事放在了威尼斯，这里是当时意大利的犹太人聚居的地方，因为威尼斯人要靠犹太人的参与来繁荣经济。当地的犹太人仍被要求戴上帽子以示区别，并要向政府交纳很高的税，还被限制在条件恶劣的犹太区内。（3）
剧中夏洛克之所以对安东尼恨之入骨并坚持要割下他身上的
一磅肉，不仅来自商业利益上的原因，更有来自宗教信仰上的歧视。安东尼曾多次辱骂夏洛克是“异教徒，杀人的狗，把唾沫吐在我的犹太长袍上……”（第一幕第三场）而夏洛克则谴责安东尼“是基督徒，尤其他是个傻子，借钱给人不给利息，把咱们在威尼斯城里干放债这一行的利息都压低了。”（第一幕第三场）对于夏洛克来说，他的钱财是他唯一的护身符，由于痛感到不公平，才要求承认他的人格：“难道犹太人没有眼睛吗？难道犹太人没有五官四肢、没有感情、没有血气吗？”（第三幕第一场）而且，夏洛克还在法庭上公然揭穿公爵的假仁假义：“你们买了许多奴隶，把他们当做驴狗骡马一样看待，叫他们做种种卑贱的工作，因为他们是你们出钱买来的。”（第四幕第一场）是否可以推测，作为一代人文主义大师又本身为莎翁对夏洛克作为犹太人受到的歧视和欺辱，又怀有同情呢？
其实这种对夏洛克的复杂感情很早以前就被注意过。19世纪英国著名批评家哈兹列特指出夏洛克的“报复的欲望几乎和屈辱的感觉难于分开，因此我们不由得对于‘藏在犹太人宽大长袍’下的高傲的精神表示同情，夏洛克的这种精神由于一再受到罪不应得的激怒而变成疯狂状态，于是设法采取拼命的、合法的报复行为，以便洗刷那种堆积在他和犹太民族身上的辱骂和迫害所造成的恶名声，直到他用以实现目的所采取的手段非常残酷，而且态度非常顽固的时候，我们方才失去同情而对他有反感。”（4）
豁然开朗是在观看完2004年版本的影片《威尼斯商人》后，该影片不同于原作的最明显之处在于，导演将原作述而不论的种族歧视、宗教差异明朗化，并通过着力描绘犹太人在16世纪的威尼斯受到的歧视来避开夏洛克个性上的负面特征。在法庭审判一场中，夏洛克从愤怒、解气、急迫、疑惑，一直到颓然而退的情绪变化，使观众的判断出现了某种莫名的偏颇。在众多基督徒的哄笑中，对与错的判断竟然有些模糊不清，夏洛克真是罪有应得吗？当夏洛克的叙述和神情充满了尊严被剥夺的愤懑，当他的复仇意识与他不幸的社会地位和女儿的背叛紧密相连时，喜剧的因素淡化了，恶有恶报的结局竟然带有了苦涩的味道。因为，从夏洛克眼里透出的，不仅仅是犹太人的痛苦，而是一个灵魂和自尊受到重创的普通人的悲哀。由此牵涉到至今仍没能化解的宗教与种族问题，让我们深思。（5）
在这里，影片以其电影独有的艺术效果传递给人真切的观影体验，人们或许也看到了电影对莎剧在某种角度上的独特诠释，但正因此也证实了一个观点，即经典的魅力正在于置放在不同的时代背景或话语语境下都具有无限的解读性。因此，被冠以喜剧之名的《威尼斯商人》置放在宗教和种族的角度下，我们反而看到了人类悲喜剧的真实一隅。
附：
（1）（3）吴辉：《影像莎士比亚\-文学名著的电影改编》，第53页
（2）参考郭欣：《<威尼斯商人>的宗教解读》
（4）参考某网页
（5）参考张冲、张琼：《视觉时代的莎士比亚——莎士比亚电影研究》
LF 2010-12-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