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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论短篇小说》

2012-12-15 19:19阅读:
九十四年前,即1918年5月,在《新青年》4卷5号上,胡适先生发表了《论短篇小说》一文。
文中,先生谈了三个方面:什么叫做短篇小说;中国短篇小说的略史;结论。
在“什么叫做短篇小说”这方面,先生为短篇小说下了一个界说——
短篇小说是用最经济的文学手段,描写事实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方面,而能使人充分满意的文章。
先生认为“这条界说中,有两个条件最宜特别注意”:
一、事实中最精彩的一段或一面。
先生说:“一人的生活,一国的历史,一个社会的变迁,都有一个‘纵剖面’”和无数‘横截面’。纵面看去,须从头看到尾,方可看见全部。横面截开一段,若截在要紧的所在,便可把这个‘横截面’代表这个人,或这一国,或这一社会。”
“这一种可以代表全部的部分,便是我所谓‘最精彩’的部分。”
“用纸剪下人的侧面,便可知道是某人。这种可以代表全形的一面,便是我所谓‘最精彩’的方面。”
二、最经济的文学手段。
先生说:“形容‘经济’两个字,最好是借用宋玉的话:‘增之一分则太长,剪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凡可以拉长演作章回小说的短篇,不是真正的“短篇小说”;凡叙事不能畅尽,写情不能饱满的短篇,也不是真正的‘短篇小说’。”
先生认为可以传世的不朽的短篇小说,例举了法国作家都德的《最后一课》和《柏林之围》,还有莫泊桑的《二渔夫》和《菲菲小姐》。
在“中国短篇小说的略史”方面,先生说:
“中国最早的短篇小说,自然要数先秦诸子的寓言了。”
《列子》中的“汤问篇”和《庄子》中的“无鬼篇”是先生比较推重的。
提到汉唐几百年的历史,先生说“出了许多‘杂记’体的书,却都不配称作‘短篇小说’。最下流的如《神仙传》和《搜神记》之类,不用说了。最高的如《世说新语》,其中所记,有许多很有‘短篇小说’的意味,却没有‘短篇小说’的体裁。”
先生认为,“比较起来,这个时代的散文短篇小说还该数到陶潜的《桃花源记》”,“韵文中《孔雀东南飞》一篇是很好的短篇小说”,但“不如<木兰辞>更为经济”,“<木兰辞>还不如古诗<上山采蘼芜>更为神妙”。
“到了唐朝,韵文散文中都有很妙的短篇小说。韵文中,杜甫的《石壕吏》是绝妙的例。”“白居易的《新乐府》五十首中,尽有很好的短篇小说。最妙的是《新丰折臂翁》一首。”“《琵琶行》也算得一篇很好的短篇小说。”
“唐朝的散文短篇小说很多,好的却实在不多。我看来看去,只有张说的《虬髯客传》可算得上品的‘短篇小说’。”
“全用历史的事实,便成了《演义》体,如《三国演义》和《东周列国志》,没有真正“小说”的价值。”
“若违背了历史的事实,如《说岳传》使岳飞的儿子挂帅印打平金国,虽可使一班愚人快意,却又不成‘历史的’小说了。”
“《宣和遗事》和《五代史平话》等书,都是后世‘章回小说’的始祖。”
“从《宣和遗事》到《水浒传》,是中国文学史上一大进步。”
先生将明清的短篇小说分成了白话和文言两种。
“白话的‘短篇小说’可用《今古奇观》作代表。”
“《水浒》所以比《史记》更好,只在多了许多琐屑细节。《水浒》所以比《宣和遗事》更好,也只在多了许多琐屑细节。”
“《儒林外史》和《品花宝鉴》名为长篇的‘章回小说’,其实都是许多短篇凑拢来的。”
先生说,明末清初的文人“很做了一些中上的文言小说”,“《虞初新志》、《虞初续志》、《聊斋志异》等书里面,很有几篇可多的小说”。
在“结论”方面,先生说,“最近世界文学的趋势,都是由长趋短,由繁多趋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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