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梦见自己衣衫褴褛,像个乞丐,在隘巷中行走,有一条狗在他背后叫了起来。他就回头对狗呵斥道:住口!你这势利的狗!那狗笑着回答:不敢,愧不如人呢。
狗向富者摇尾乞怜,向贫者狂吠威吓,的确势利,但相较于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人的势利境界就如高僧修行,渐次提升,永无止境;而狗之势利,仅仅停留在狗眼看人低的层次。
狗虽势利,却忠于主人,不论主人贫富,都一忠到死,矢志不移。而人却信奉“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的哲学,随时更换主人而不以为耻。豫让为智伯报仇,不惜自残伪装刺杀赵襄子,似乎忠于旧主智伯,然而豫让最先的主人范氏和中行氏,皆为智伯所灭,豫让却投靠了智伯,还凛然正气侃侃而言:范氏、中行氏以众人遇我,我故以众人报之;智伯以国士遇我,我故以国士报之。豫让因此而成为中国文化中“士为知己者死”的典范,殊不知他的忠义精神尚不如狗。每逢改朝换代,几乎所有人终究都拜倒在新主子的脚下,有些人就算心有不甘,却控制不住习惯性打弯的膝盖。真正如文天祥那般坚守气节的又有几人欤!至于像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简直是无耻小人之卑劣行径,根本就不如狗流。
势利的境界取决于利之大小,此处之利泛指名利。只要有名利可图,就算小到芝麻,也会有人竞相角逐,这是社会常态。名利越大,诱惑力越大,逐利者的境界就越高,非常人所能知,自然相应的风险也就越大。吕布多次更换主人,目的就是借主人之势,做更大的官。败给曹操后又想给丞相曹操做狗,曹操觉得吕布这条当世第一猎狗本事倒是不小,可就是不可靠,只能忍心宰掉。勾践灭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伯嚭,反咬主人的狗还能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