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隐公元年

2010-08-06 14:38阅读:

春秋以魯國舊史為據,故以魯君紀事。自孟子萬章下言有公、侯、伯、子、男五等諸侯爵位,禮記王制、白虎通爵篇相繼言之,然考之兩周彝器銘文,知銘文國君之名稱不但與春秋歧異,卽在彝銘本身,雖同一國名,彼此互殊者仍甚多。楊樹達先生積微居小學述林古爵名無定稱說言之鑿鑿有據。魯有四器稱魯侯,一器稱魯公。尚書費誓為魯侯伯禽誓師之辭,開首卽云「公曰」。考之春秋經,於諸侯之葬皆稱「公」,左傳於諸侯亦嘗稱「公」,則「公」為當時對諸侯之通稱。魯國姬姓,文王子周公旦之後。周公輔佐周王朝,成王封其子於曲阜,定四年倦「因商奄之民命以伯禽而封於少嗥之虚」是也。龔景瀚謂魯都一為曲阜,一為奄城,古奄國都也。二城相距僅三里。曲阜在東而稍北,今山東曲阜縣北三里之古城村。奄城在西而稍南,卽今曲阜縣治。初都曲阜,煬公遷奄;春秋時又遷曲阜,蓋在僖公時。詳澹静齋文鈔魯都考。 一九七七年曾於魯都進行勘探發掘,測得魯都城平面大致呈不規則横長方形,城東西最長處三點七公里,南北最寬處二贴七公里,面積約十平方公里。周圍有城壕,西北兩面城壕利用古洙水河道。今日曲阜縣縣城僅佔魯故城西南角之一小部份。故城城門十一座,東、西、北各三座門,南兩座門。魯宫殿在城中。在東北部城牆下與城内西北、西南部有魯城以前之居民區,或卽商奄遗址。依史記魯世家,伯禽至隱公凡十三君。隱公名息姑,魯世家作「息」,然詩魯颂疏、文十六年左傳疏及释文、穀梁首篇疏證並引魯世家俱作「息姑」,則唐時史記魯世家作「息姑」明甚,且史記十二諸侯年丧亦作「息姑」,年表及魯世家索隱均引世本謂隱公名息姑,則今本魯世家無「姑」字,蓋唐以後史記或本脱「姑」字。隱公為伯禽七世孫,惠公弗皇子,聲子所生,於周平王四十九年卽位。



惠公元妃孟子。 惠公,史記魯世家謂名弗湟,索隱引世本作「弗皇」,又引年表作「弗生」,隱公及桓公之父。惠公在位四十六年卒。據文二年傳「凡君卽位,娶元妃以奉粢盛」,宣三年傳「姞,吉人也,后稷之元妃也」,則元妃為第一次所所娶正夫人。金文亦作「元配」如陳逆簠鉻云「■(擇)氒(厥)吉金,以乍(作)氒元配季姜之祥器」。周代,卽在春秋,女子生三月,命以名,如襄二十六年傳載宋平公嬖妾名棄,昭二十七年傳載齊景公夫人名重,禮記檀弓下載孔丘之母名徵在。至許嫁而笄(參胡培翬儀禮士昏禮正義及禮記内則注疏),則不稱名,惟介绍婚姻時用名,由禮記曲禮上「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知之。其稱謂如「孟子」,孟是排行,卽老大,所謂「孟、仲、叔、季」或作「伯、仲、叔、季」是也;子則母家姓。宋國姓子,則孟子乃宋國女。此及下文「仲子」,皆是以排行冠姓上,亦有變「季」稱「少」者,如少姜。其它則有以本國國名冠姓上者,如齊姜、陳媯;有以丈夫之國冠姓上者,如韓婧、秦姬;有以丈夫之諡冠姓者,如莊姜、宣姜;有以夫家之氏冠母家之姓者,如樂祁;有別為諡冠姓者,如下文聲子及厲媯、戴媯之類。魯自文姜後,夫人多不從夫諡,別為諡以尊夫人。尚有因再嫁而改稱者,如秦穆公以女嫁晉懷公,因謂懷赢;後又改嫁晉文公,乃改稱辰赢。周王之女稱「王姬」。孟子卒,繼室以聲子,左傳凡四用「繼室」,皆作動詞語,續娶之意。昭三年傳載晉平公娶齊之少姜,少姜有寵而死,齊請繼室於晉。少姜非晉平公嫡夫人,而所續娶者反是嫡夫人。魯世家謂聲子為賤妾,或有所據。哀二十四年傳云:「若以妾為夫人,則固無共禮也。」似魯未曾以妾為妻者,則聲子不能視為正室夫人矣。僖公九年穀梁傳及孟子告子下均載葵丘盟約,有云「毋以妾為妻」,是必先有以妾為妻者,然後載於盟約以禁止之。但左傳無此言,或未必可信。生隱公。隱公非太子,十一年傳「公之為公子也」,不言「為太子」,可證。
宋武公生仲子。 宋,國名,子姓,成湯之後裔。及周武王滅紂,封其子武庚。武庚企固恢復殷商王室,與管叔、蔡叔聯络舉兵,而為周公旦所敗,改封紂父帝乙之長子微子啟為宋公。或稱殷,或稱商,皆仍其舊稱。都商丘,今河南商丘市。傳至穆公七年,卽魯隱公元年。昭公得之元年,卽魯哀公二十七年,左傳止于此年。自昭公傳六世, 一百七十年,據史記宋世家及漢書地理志下,為齊、魏、楚三國所滅。但吴師道注戰國策曾疑之,顧棟高春秋大事表列國爵姓及存滅表則直云「滅於齊」。依宋世家,微子至武公凡十二君。武公名司空,微仲九世孫。傳世彝器有宋公䪫鐘。史記十二諸侯年表云:「宋武公十八年生魯桓公母。」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文卽字而先秦書未有言字者。周禮外史、儀禮聘禮皆言名,左傳、論語、中庸並言文。以字為文,始於史記秦始皇瑯邪臺石刻曰「同書文字」。詳顧炎武日知錄及段玉裁說文解字敍注。手,手掌。論衡雷虚篇、紀妖篇並改作「文在掌」可證。自然篇仍作「手」,則用左傳原文。疑左傳本作「曰魯夫人」,舆於成季「有文在其手曰友」(閔公二年、昭公三十二年傅)、於唐叔「有文在其手曰虞」(昭元年傳)同例。故仲子歸于我。杜注:「婦人謂嫁曰歸。」孔穎達疏云:「石經古文『虞』作「■」,『魯』作『■』,手文容或似之。」據孔說,不以其手掌真有文字為可信,蓋手紋有似「魯夫人」三字或似「虞」字者,當時人或後世人因而附會之。宋仲子之嫁於魯,蓋附會其手紋有似「魯夫人」三字耳。據下傳文,歸于我卽嫁於惠公為嫡妻。而魯世家云:「公賤妾聲子生子息。息長,為娶於宋。宋女至而好,惠公奪而自妻之。」索隱云:「不知太史公何據而為此說,譙周亦深不信。」生桓公而惠公薨,杜注:「言歸魯而生男,惠公不以桓生之年薨。」孔疏申杜注,理由有三。 一謂元年傳云「惠公之薨也,有宋師,大子少」,大子卽桓公,言其少,則非初生之稱。又謂本年冬十月改葬惠公,隱公弗臨,則桓公為喪主。若其年不足二歲,不堪為喪主。且羽父殺隱公,與桓公同謀。若桓年僅十二,未堪定殺君之謀云云。孔疏此說,甚有理。再考之史記十二諸侯年表及宋世家,宋武公生仲子在其十八年,宋武公亦死于此年,此時尚未入春秋,周平王之二十三年,卽公元前七四八年。魯隱公元年為周平王四十九年,此時仲子虚歲已二十七,其出嫁固早于此時,生子亦當早于此時。是以隱公立而奉之。 杜注:「隱公追成父志,為桓尚少,是以立為大子,帥國人奉之。為經元年春不書卽位傳。」然據下文傳「公攝位而欲求好於邾」,「公立而求成焉」等句,是隱公行國君之政,而實奉桓公為君,非立之為太子。桓公之被立為太子,惠公未死時已如此,不待隱公再立之。桓公雖非初生嬰兒,其年亦甚幼小,不能為君,故隱公攝政焉耳。孔疏極力申杜,駁鄭衆、賈逵二說。鄭、賈之說亦謂立桓為太子,與杜則同一謬誤。訖隱公之世,不稱卽位,惠公之葬弗臨,于桓公母仲于之死則用夫人之禮;于己母則僅稱「君氏卒」,是不用夫人禮,處處皆足以明之。攝位稱公亦猶周公攝位稱王,固周禮也。此與下傳二元年春王正月不書即位,攝也」為一傳,後人分傳之年,必以「某年」另起,故將此段提前而與下文隔绝。杜注云「為經元年春不書卽位傳」,則所見本已妄為分割矣。左傳中此種例子不少,俞樾左傳古本分年考與楊樹连先生讀左傳、楊向奎論左傳之性質及其與國語之關係,均曾先後指出,本注亦將隨時論證之。
元年,己未,公元前七二二年。周平王四十九年、齊僖公禄父九年、晉鄂侯郄二年、曲沃莊伯鮮十一年、衛桓公完十三年、蔡宣公考父二十八年、鄭莊公寤生二十二年、曹桓公终生三十五年、陳桓公鮑二十三年、杞武公二十九年、宋穆公和七年、秦文公四十四年、楚武王熊通十九年。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