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飘摇中的母校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武汉理工大学余家头校区)
2006-09-15 12:04阅读:
谨以此文回忆我的母校——武汉交通科技大学 (生拉硬拽之下,2001年,分属于教育部、交通部、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的武汉工业大学、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武汉汽车工业大学三校合并,组成了武汉理工大学。余家头是原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所在地,原武汉工业大学、原武汉汽车工业大学则坐落于马房山。两地相距17公里。)
某教授目睹的四次院校调整
第一次是1956年的院校调整。当时他刚从大连理工学院毕业不久,在大连理工比邻的海运学院执教。院校调整中,母校的沧桑巨变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大连理工的造船专业尤其是内燃机专业堪称全国王牌,但为了集中力量,把大连理工学院造船系全部并入上海船舶学院。大连理工学院的造船专业成了空白,两年后重建,但主力都走了,重建谈何容易?所以直到今天大连理工的造船专业还没有恢复元气。”
当时的G教授绝没想到,院校调整的浪潮连绵不绝断,很快就把他也卷了进去。1963年,交通部一个会议决定所属院校大调整,所有管理专业调到上海,所有港口航道专业集中到重庆,所有驾驶轮机专业集中到大连,所有造船专业集中到武汉。毕生从事造船研究的G教授奉命前往武汉水运工程学院报到。而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已经在1952全国性的院校调整中大伤筋骨,只残存三个专业;经过十年生聚,刚刚恢复生机,从三个专业发展到十一个专业,第二波院校调整又给了武汉水运工程学院当头一棒,十一个专业只剩下四个专业。
对这两次院校调整,G教授有一肚皮的意见。
“历史上的院校调整都是错误的”,现在想起来,他仍然不免激动:“学科传统往往是一夜之间就断裂了,学科生态往往是一夜之间就打乱了,伤筋动骨。”
虽然一肚皮意见,但G教授毫无办法。谁让他只是一个普通教师呢?人微言轻,对院校调整怎么不满也只有服从的份。再过了二十来年,情形终于有很大改观?D?D他成了武汉水运工程学院的院长,据说是跻身决策层了。但纵然如此,还是只有服从的份:1992年他任期期满,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上级领导刚宣布他从院长位置上退下来,接着便宣布了一个在他是闻所未闻的消息:武汉水运学院与武汉河运专科学校合并,组建新的武汉交通科技大学。“这次合并倒不是坏事,我不反对。可上级做出这个决策时,我毕竟还是当事一方的行政负责人啊,这么大的事,怎么宣布之前就不跟我通个气呢?”G教授一脸无奈地回忆说。
因为有了这么丰富的履历,所以,当世纪之交又一波大规模的合并浪潮扑面而来时,当举国舆论为此沸沸扬扬之时,G教授反倒是一派平静?D?D他再清楚不过,和以往所有院校调整一样,这次合并是典型的政府行为;也就因此,这次合并是不可阻挡的,说什么都没有用。事实的确如此。合并高潮中,曾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校长到主管部门抗议,说他不能盲从,因为他要对全校一万多师生的命运负责。主管官员听了冷冷一笑:“嘿嘿,谁要你对他们负责?过不久你就不是校长了,就回家抱孙子了,还对他们负什么责?”
“大势所趋,争论已经没有意义。所以当时我们关心的不是要不要合,而是合以后怎么办。”G教授认为自己的这番盘算很精明:“包办婚姻未必不能产生爱情。可以先结婚后恋爱嘛。既然大局不可改变,那么我们思考的重点,就只能是如何在顺应大局的同时,趋利避害,减少损失。”
但是,侥幸没有转化为现实。生拉硬拽之下,2001年,分属于教育部、交通部、中国汽车工业总公司的武汉工业大学、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武汉汽车工业大学三校合并,组成了武汉理工大学。但两年过去,期待中的温情遥不可及,持续的只有阵痛。
“余家头保卫战”
最强烈的阵痛,起源于所谓“大校园规划”。
这个方案的基本思路是:“在南湖地区新发展2000亩校园,按现代理念高起点规划建设新主校区。一路之隔的新主校区和鉴湖教学区按32000学生规模设计,促使学校机关、院系教学行政集中,促进学科融合与资源调整,促进马房山校区和余家头校区融合。”
余家头是原武汉交通科技大学所在地,原武汉工业大学、原武汉汽车工业大学则坐落于马房山。两地相距17公里。主校区马房山和余家头校区要做到步调上的整齐划一,这个空间距离无疑构成了巨大障碍,学校领导因此拟在紧邻马房山的南湖地区建设新的主校区,以“促进马房山校区和余家头校区融合。”广为流传的解释是,所谓“融合”,不过是将余家头校区以土地置换的方式迁往南湖地区。该方案问世伊始,就在武汉理工大学引起强烈争议。争议声中,一位高层领导前来视察,据武汉理工大学官方发布的报道,这位高层领导现场指示:武汉理工大学没有一个统一的校园,满足不了学校进一步发展的需要。建设大校园已是十分紧迫的问题。因此,他代表主管部门决定支持这个方案。
校方意图不言自明:高层的屁股坐在支持者一边,看反对者还有何话可说!但出人意料的是,高层“指示”非但激怒了反对者,余家头校区“议论纷纷,人心动荡,一片反对声。”九位老干部更是在第一时间联名致函主管部门,请求核实。
“因为那篇报道根本不真实嘛。”余家头一位老干部愤愤地说,“学校领导在报道中塞进了他们的私货。什么‘统一的校园’,什么‘促进马房山校区和余家头校区融合’,明摆着是要消灭余家头校区。张保庆副部长怎么可能这么讲呢!其实我们听到的说法是,高层领导不但不主张消灭余家头校区,反而再三再四地强调要用好原有校区的资源,这一点报道中怎么只字不见呢?”
“大校园方案主观上是错误的,客观上代价巨大,是不可行的。这个方案我们完全不能接受。”余家头一位老教授说。“你到武汉理工大所有校区走一走,看看哪个校区比得上余家头?这么好的校区说卖就卖,要造成多大的浪费!”
余家头校区确实太多亮点:水光潋滟,鸟语花香。一幢幢蛋黄色的楼房,座南朝北地整齐排列在丛丛绿荫之中。最令人瞩目的当然还是它的教学科研基础设施。武汉理工大学三个全国重点学科中的两个,即船舶工程学科和轮机工程学科,均在余家头校区;据称,“在一所与船有关的大学能同时拥有这两个重点学科,在全中国是唯一的。”其它部级重点学科更所在多有。余家头校区还拥有一系列重要的大型实验室,有的是国内大学独有,有的为其它重点大学所不齐备。例如:全国唯一的深浅两用大型拖曳船模试验水池;全国最早最先进的用于检测动力机械磨损的铁谱实验室,自己研制成功的、达到当时国际先进水平的轮机管理模拟器等等。余家头校区图书馆则是武汉理工大学最大规模也最现代化的图书馆。如此雄厚的基础设施,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是国家财政几十年投入的结果。倘若真的弃而不用,的确令人扼腕。
“余家头的基础设施比哪个校区的基础设施都要扎实。只需把建设新校区的二十多个亿拿出来五分之一,甚至更少些,也可以使这些设施更新换代,再上一层楼。不仅现有的重点学科可以保持发展势头,象航海技术、物流工程、计算机科学等有相当水平的学科也有望成为全国重点学科。放着金碗不要,偏要丢了金碗花更多的钱再造一个普普通通的碗,这种做法让人难以理解。”老教授困惑地说。
实施大校园方案需要投入竟达二十多亿之巨,这是余家头教职工难以释怀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一份材料就指出:“如此巨大的资金要在几年之内筹集,除了集中学校本身自有的财力(学校现已在银行贷款2-3亿)和卖掉几块孤立的小校区外,主要靠银行大宗贷款来解决。学校不是盈利单位,巨大债务靠什么收入去还?其后果必然是从当前起在若干年之内,国家银行多了一笔呆帐,全校学科建设的投入大大减少,原有学科优势受到严重威胁,师生员工的生活福利也将受到重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