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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诗歌中的菊花意象(一)

2007-04-25 13:20阅读:

日本詩歌中的菊花意象


日本诗歌中的菊花意象(一)
詩歌中的具有特定含義的某個意象,是運用共同語言的人們的相類同的感情在深層意識上長期積澱而形成的。由於中日兩國在地理位置上的鄰近,中國大陸文化傳入日本並得到廣泛的接受就成爲日本民族文化形成的一個重要因素,在詩歌意象方面,日本古典詩歌中許多意象的生成、發展和積澱的過程,就是接受中國文化並加以再創造的過程。

菊花在日本早期漢詩裏的出現

菊花是中日詩歌的主要意象之一。在日本古典詩歌中,它作爲一種獨立的、具有相對穩定性的藝術符號,其形成與中國文學在日本的傳播和接受密切相關。
作爲觀賞性植物的一種,菊花從中國傳入日本據說是在奈良時代,中國時代末期出現的現存日本第一部漢詩集《懷風藻》(公元751年)中,就有菊花的描繪:

五言,晚秋於長王宅宴。一首
苒苒秋云暮,
飄飄葉已涼。
西園曲席開,
東閣珪璋引。
水底遊鱗戲,
岩前菊氣芳
君侯客愛日,
霞色鸞觴泛。

這是晚秋時分在長屋王宅邸舉行宴會時,備前守(備前國首領)田中淨足詠的一首漢詩,其中“水底遊鱗戲,岩前菊氣芳”一聯是對主人家(長屋王)庭園景色的描繪:庭園裏,魚兒在池水中游來遊去地嬉戲,菊花在疊山前散發著誘人的芬芳。
長屋王是日本著名的天武天皇的孫子,曾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大臣的職位,公元729年,由於有人進讒言云其謀反,因而被賜自盡,在日本有“悲劇的宰相”之稱。其宅邸的庭園很有名,秋日的菊花是其庭園的主要景色之一,如下面這首詩:

五言,於寶宅宴新羅客。一首
高旻開遠照,
遙嶺靄浮煙。
有愛金蘭賞,
無疲風月筵。
桂山餘景下,
菊浦落霞鮮
莫謂滄波隔,
長爲壯思篇。

寶宅爲長屋王位於日本京都佐寶的別業,又名作寶樓,是當時日本著名的文藝沙龍所在地。長屋王在這裏宴請新羅的客人時吟詠了自家庭園的風景:種著桂樹的疊山在夕陽的餘暉中漸漸隱去,長滿菊花的水邊在晚霞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鮮豔。[1]
又如曾作爲遣唐副使來過中國的藤原宇合也吟詠過長屋王宅邸的庭園:

七言,秋日於左仆射長王宅宴。一首
帝裏煙雲乘季月,
王家山水送秋光。
蘭霑白露催未臭,
菊泛丹霞有自芳
石壁蘿衣猶自短,
山扉松蓋埋然長。
遨遊已得龍鳳攀,
大隱何用覓仙場。

對長屋王宅的庭園讚美有加,其中也提及庭園裏的菊花。
這個時期,菊花已經作爲秋日裏的觀賞性景物出現在人們的生活之中了。

菅原道真詩歌裏的菊花意象

生活在平安時代的菅原道真(公元845-903年)一生中共創作了大量的詩歌作品,據《菅家文草》[2]所收其創作的詩歌就達514首之多,其中以“菊”爲題的詩歌有21首[3],詩中使用“菊”字的詩句有41句之多[4]
菅原道真曾經吟詠這樣的詩歌:

官舍前播菊苗
少年愛菊老愈加,
公館堂前數畝斜。
去歲占黃移野種,
此春問白乞僧家。
乾枯便蔭庭中樹,
令潤爭堆雨後沙。
珍重秋風無缺損,
如何酈水岸頭花。

少年時候就喜愛菊花,步入老年時,喜愛菊花的熱情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有所增加,於是在贊州府衙前種植了幾畝菊花。去年移植了許多幾乎是野種的黃菊花,今年春天向僧人討來一些白菊花,爲了不使它們乾枯,便在園中種植了大樹爲它們提供陰涼,爲了不讓它們過於濕潤,於是在雨後爲它們墊高了沙子。幸虧蕭索的秋風也沒有將它們摧毀,是否也能夠與酈水岸邊的菊花相媲美呢?
菅原道真喜愛菊花的感情表露的一覽無餘。正由於其對菊花有如此深厚的情感,因而其吟詠菊花的詩歌就特別地豐富。
下面我們對菅原道真詩歌中的菊花意象作一具體的分析。

1、菊酒
菊花除作爲觀賞性植物外,還可以用來釀造酒,即所謂的菊花酒。在我國飲用菊花酒的歷史悠久,如傳漢人劉歆撰、晉人葛洪集的《西京雜記》中就說:

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華酒,令人長壽。菊華舒時,並采莖葉,雜黍米釀之,至來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飲焉,故謂之菊華酒。

菊華酒即菊花酒,爲九月九日重陽節時的飲品,隋人杜公瞻注南朝梁人宗懍的《荊楚歲時記》的“九月九日,四民並籍野飲宴”時說:

九月九日宴會,未知起于何代,然自漢至宋未改。今北人亦重此節,佩茱萸,食餌,飲菊花酒,云令人長壽。

重陽的節俗何時傳入日本至今雖然尚無定論,但在《日本書紀》中有一段天武天皇十四年(公元685年)的記事,該記事這樣寫道:

九月甲辰朔壬子(九日),天皇宴舊宮安殿庭。是日,賜布與皇太子以下至忍壁皇子,各有差。

《類聚國史》把這個記載作爲歲時部九月九日的第一條提出來,認爲這就是重陽節傳入日本的濫觴。
《續日本紀》記載的天平寶字二年(公元758年)三月十日的詔文中關於端午節有這樣的一句話:

自今已後,率土公私,一準重陽,永停此節。

由此可知,爲了避開天皇的忌月,在此之前重陽節已經被停止。這個忌月正是上述天武天皇去世的那個月,天武天皇于上述舉辦重陽宴會的第二年,即西元686年的九月九日天武天皇去世。
如此看來,重陽節雖然在七世紀後期傳入日本,但由於天皇的忌月曾經停止過,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九世紀初,具體地說是到公元812年爲止。作爲生於此後的詩人菅原道真來說,重陽侍宴已經是非常常見的事務了。縱觀菅原道真詩集,其在重陽節那天侍宴所創作的詩歌就有20首,在其侍宴詩中占絕大多數。前面提到,由于重阳节饮菊花酒是一个习俗,因而在菅原道真的重阳节侍宴诗中提及菊花酒就成为必然,例如“九日侍宴,賦山人献茱萸杖,應制”诗:

萸杖肩舁入九重,
煙霞莫笑至尊供。
南山出處荷衣壞,
北闕來時菊酒逢。
靈壽應慚恩賜孔,
葛陂欲謝化爲龍。
插頭系臂皆無力,
願助仙行趁赤松。

仙人肩扛茱萸杖進入宮中,煙霞莫要笑話仙人貢獻茱萸杖這樣俗人也做的事,他從終南山出來,身上穿著的用荷葉編制的衣服雖然已經破爛不堪,但是來到宮中時恰好遇上重陽宴會。仙人雖然已經高夀,但是面對天皇的恩賜還是覺得慚愧,爲了感謝仙人獻茱萸杖的行爲,把茱萸杖投進湖中時,化成了一條龍。頭上插滿茱萸、手中拿滿茱萸都沒有功效,只有茱萸杖才對仙人的修行最靈驗,我願意借此追隨赤松子的足迹,能夠長生不老。
又如“九日侍宴、同賦吹華酒、應制”诗:

恩容九日醉顔酣,
酒湛兼清菊甘采。
把盞無嫌斟分十,
吹花乍到唱遲三。
唇頭泛色金猶點,
口上餘香麝半含。
暮景雙行多得力,
松喬更向小臣慚。

陽成天皇重陽這天喝酒已經喝得醉意朦朧,酒一定是喝的兼清酒,菊一定是采的甘甜菊。端起酒杯,毫不厭煩地斟滿它,吹去就杯中浮著的菊花連聲對遲到的來賓呼喊,嘴唇上泛起的醉意好像塗上了一層金色,嘴裏的酒香又如含著麝香一半。暮色蒼茫之中與酒友一道前行,可以借一份力,仙人赤松子以及王子喬麵對這樣的我也都感到慚愧。
菊酒也叫菊花酒或黃花酒、華酒等,重陽節時喝菊花酒是一個習俗,隨著重陽節的傳入日本,喝菊花酒也一併成爲這個節日的重要行爲,除此之外,前一首詩中出現的插茱萸的意象也是這個節俗的行爲之一。
像這樣,菅原道真的詩裏菊酒伴隨著重陽(節)一道入詩的情況就是十分平常的了。


日本诗歌中的菊花意象(二)
日本诗歌中的菊花意象(三)
日本诗歌中的菊花意象(四)



[1]像這樣菊與桂對舉的例子在《懷風藻》中還有“五言,七夕一首”雲:冉冉逝不留,時節忽驚秋。菊風披夕霧,桂月照蘭洲。仙車渡鵲橋,神駕越清流。天庭陳相喜,華閣釋離愁。河橫天欲曙,更歎後期愁。
[2] 《菅家文草·菅家後集》(日本古典文學大系72),岩波書店,196610月。本文所涉及到的菅原道真的是個均依此本。
[3] 這還不包括雖然是吟詠菊花的詩,但詩題中並未使用“菊”字的詩歌,如“玩秋花”、“重陽後朝,同賦花有淺深,應制”等。
[4] 有些詩句雖然並沒有使用“菊”字,但仍說的是菊花,如“玩秋花”詩中的“秋花得地在春宮”句,秋花指的是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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