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心记》读后
2017-10-16 16:16阅读:
2017年10月16日
星期一
晴天
《匣心记》读后
《匣心记》是我好朋友推荐我看的,她也是个书迷,两个中文专业的女人人到中年,却挺热衷看网络言情。
一开始,就知道要看下去。
因为文笔好嘛。小说看了开头,就知道有没有必要继续看了。我想这样的读者其实是很多的。
这书一是文笔突出。这一点有公论,自不必多说。
二是三观很正。不论是女主还是男主,三观上都没有问题。做的事情基本都能使人理解。唯一有一点点不那么理解的是:齐奢对青田不讲理地迁怒,和桃儿鬼混的那一段。说到三观正,我挺喜欢女主青田的。不过有个读者说:桃儿那个事前后的时间里,齐奢变蠢,不再像故事开始的齐奢那样果敢自信,变得各种婆妈糊涂,青田也变得像个让人有点瞧不上的幽怨妇人。是有点同感。
女主人公青田的性情很能让人理解。只要是少有阅历的,都会觉得青田在摄政王齐奢(男主)出征回回后密召冯公爷私会,是可以理解的。
人青田图的是钱。
齐奢的爱是爱,青田一个涉世极深的头牌妓女,怎会不知道男子的爱就听个叮当响,她用私会冯公爷的举动,既能探得齐奢的真心,逼他明明白白说话表态;又为自己在找被齐奢抛弃之后的生存之道,倒并不一味是“作”。
三乔运则这样的人让人不知说什么
好。全身都是矛盾,一开始抛弃、毒杀青田,想着能一脚拔出烂泥,扑到达官贵人那边求取荣华富贵,你说你都得到了,何苦还要再一头扎进去青田和齐奢这个深潭子,最后搞得家破,自己被阉。当然读者也指出,齐奢为啥从一开始就能容忍乔运则像个蟑螂一样一直肮脏地蹦跶下去。一朝发达抛弃旧情人、毒杀青田时错杀青田的姐妹、但再见齐奢宠她时又莫名其妙豁得一身剐敢上齐奢的女人的身……这个人做事完全没有章法,像个胡乱蹦跶的蟑螂一样有点让人掩鼻。当然,说到齐奢的莫名其妙容忍到最后,就不得不也提下青田的莫名其妙:从萃意到幼烟再到容妃宛妃欺身而上甚至划脸,段青田不是没有手段,但她一直挺能忍的,她这么能忍读者很不爽的。尤其萃意,都把在御的眼睛挖了——我怎么记得这青田也忍了。而萃意不过是个丫鬟啊——虽然跟齐奢睡过,那也是个丫鬟啊。按说想处理很容易。但看剧情,段青田仿佛是故意让萃意的恶意一直发展……但是有必要吗我总觉得。很早就发卖了或者打发去别的地儿不就行了吗……可能我这里想不到作者的心思。权且暂记下我的感受。
四是有读者说作者对西太后喜荷挺好的。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呀,青田啊齐奢啊他们身边的人啊姐妹啊,大都挺惨的。但喜荷除了没有得到喜欢的男人齐奢,其他地方都还不错。说到这里不得不说:我也认为齐奢有太多的“妇人之仁”!喜荷早点死了,不就少很多麻烦事了吗!而且不论你还不还政给齐宏,如果喜荷一旦有点权,绝对不会留你这个后患的!齐宏这个少年天子可能还有点仁慈,他那个心狠的娘可就完全不是了。
五其实我比较奇怪青田一直没有参与齐奢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基本上是齐奢说啥她听啥。其实齐奢明明是妇人之仁,囚禁过少年天子和他老母,还打算退隐山林?——这是哪里才能听到的笑话!位高权重,功高盖主——你没囚禁过人家人家还未必放你走呢,更何况你囚禁了——这是打得一手什么牌呀!!但段青田仿佛就是个无知妇人,一点点任齐奢走向死路。当然,青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参政的意识,甚至齐奢在刻意问她的时候,她也是刻意回避——事实上我们不是要你参政,是让你有点谋划。你说你的精明全在对付几个没用的女人身上,用在抢个稀罕布料的无聊事情上,用在对一个猫的尽心尽力伺候上(顺便说一下我觉得对一只猫那样派专人侍候有点过了,同时对剜了猫眼的萃意,又处理得忒晚了吧)……咋就不用点脑子在你和齐奢的后路上呢——这也不符合作者对青田这个人物的设定。
《匣心记》功力深厚,人的塑造上也绝不会逾越分寸,故意搞一些人性上有残缺的变态,比如柔福帝姬那样的。都走得是“正路子”。情感事实上骨子里也是宠文。
说到作者三观正,本来是个很基础的要求。可是有的作者就是三观不正,连带着作品也三观不正,看的人败胃口。你想下:有个坏得烂肚子的货,却成了各样玉树临风威严彪悍男主的心上人,你说我作为读者看得气不气!——多少得有个同理心吧!
《匣心记》里青田这个妓女得到摄政王齐奢一片真心,让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就特别理解特别福气,很想祝福他们。因为青田是个好女人。
六.“怀雅堂”里众姐妹的真情很感人
唉,不说和伺候自己的丫头暮云,也不说和照花的姐妹情,单说本来关系上再淡一点的其他姐妹,也都是个顶个的好姐妹:
蝶仙扬声一笑,“姐,你可别这么说,你福气大,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想当年咱们怀雅堂多少的香艳风光,眼下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姐姐你到底是福报深厚。姐姐你千万好好地过,也就算替咱们大家好好地过。”她转过脸,若有似无地抚了抚才撂在炕床上的琵琶,“我嘛,姐你放心,有这把琵琶、这副嗓子在,我就走到天涯海角也饿不死自己。再过两天我就动身了,姐你就甭来送了。一则,以你现在的身份,不好老跟我们这样的人打混,我晓得你不介怀,可到底要顾及王爷的脸面。二则,我顶讨厌那些生离死别的,有缘总能再见,无缘,白白地哭一场、难受一阵,也是无用。今儿这一面,就算话别了吧。”
一说完,蝶仙自己的泪珠先滚下,青田的眼目也已潮了。二人有一刻的相顾默默,同时伸出手去握住了对方。
蝶仙走的那日,青田果然没有来送,单叫莺枝带给她一只大妆匣。匣子里有一整套翡翠头面,一张三十万两的银票,一副花笺,笺上只有萧落二字:保重。
蝶仙捧着匣子,以泪洗面,面上的铅华层层剥落。她头也不回钻进了马车,车子缓慢地驶远。三千日风情月债,滚滚红尘,世事如烟。
更不用说初被摄政王接入如园后,怀雅堂众姐妹和段二姐这个鸨子一起来庆贺,那场宴会真是让人感动落泪。率性、痛快、感人。
七、性子泼辣爱娇的萃意竟然很得齐奢的心,其实我作为一读者看得挺不爽的。男主齐奢有几次让人挺不爽的。一是萃意。二是桃儿时期对青田的迁怒(他自己说看到青田就觉得自己是青田害的,所以……我觉得都是借口)
八、齐奢这个男主的塑造很有自己的一套心思。现下网络言情的男主都是凭脸吃饭的。让人很看不惯。《匣心记》作者就有一颗慧心,塑造了一个让人爱的真男人。说实话,言情小说靠“脸”让人看下去成了一个毒瘤了,这毒得治好。希望有更多不帅不美但让人喜爱的男主女主出现。美则美矣,还要灵魂!
九、很多人说最后是个悲剧。男主死了。但是我不觉得。人心要强悍,或者平静喜乐,或者祥和温润,它就不是悲剧,是正剧,是喜剧,是花好月儿圆。
经历过很多事情,会觉得人生不易,世事淼如沧海,唯有信念、爱意、强悍永存。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这不是怯懦,不是逃避,有时正是直面,正是大无畏!
书里有个不起眼的地方,但我觉得写得好。
是蝶仙想让豫州大户公子——曹之慕为自己赎身,但她本意并不是中意曹,而是想嫁给曹之后,还和自己相好的戏子查六郎鬼混,同时能榨曹多少油水榨多少,然后再榨不了了再逃走重操旧业。
书里先铺垫青田的顾虑:
“(曹公子)尽管出手豪华,没有一毫吝啬,可你想,他淮扬苏杭、五湖四海都玩了个遍,仍就家中一个老婆,连一房侧室也不曾添,不是家规森严,就是为人精明,看准了堂子出身的娶不得。你贸贸然说跟他回河南,他口中答应,心中到底怎么个盘算实在是不得而知。”
放下青田的眼光且不评论,书里再说曹的形象:
一个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男子,仪表亭亭、丰神濯濯,手里托着碗,往口内送着一点火腿青笋粥……
曹面对蝶仙提及赎身时的反应:
曹之慕倒无一丝的急色,笑笑地瞄着她,“倒也不是真的假的,我这几年替家里跑生意,来来去去总是住在堂子里的时候居多,各地的脂粉也算粗有领略,总觉得做倌人的,南也好北也好,都是一般的脾性,成日应酬客人,身子惯于忙忙碌碌,心又惯于散散淡淡。若嫁了人,一天拘在家中无事可做,总免不得生闷,心就更要烦躁了起来,万一撞上个风流子弟,保不住不做出那昧良失节的事。所以多有名妓嫁了人,不出一年半年,或被赶出来,或自己求去的丑闻闹出。我想着你我的交情好则好矣,但说到‘嫁娶’二字,还是不该鲁莽从事。”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老辣非常。
见蝶仙还不死心,一味歪缠,曹之慕便带她去听戏,听戏时借故走开,故意让蝶仙和查六郎鬼混,特意事先买通了查六郎,让其在情浓之际将蝶仙的宝石戒指借走。之后——
曹之慕,永远的品格风流、衣冠齐楚,一径进到蝶仙的房间内。段二姐随在后头,指挥着老妈子们摆上一碗碗水晶鹅、腊肉丝、木樨银鱼、韭菜蛤蜊汤等小菜汤品,殷勤备至,“曹公子,老身已经叫人跟蝶仙说过了,她那头还有个客人,敷衍两句就来。”
调情之际借故提起自己刚给蝶仙买的宝石戒指:
曹之慕笑着握住了蝶仙的手,眼神在她手上定一定,“咦,昨儿买给你的戒指呢,怎么不戴着?”
蝶仙满不在乎地将手一抽,揽去他颈后,“那是你送给我做订婚之用的,这样宝贵的物事哪儿能随随便便戴在手上?我叫丫头宝燕收起来了,等同你回乡的日子再戴。”
“哦,是这样,我昨儿和一个老友说起同你订婚的事情,他听闻这一只戒指样式精巧,也想照样打一只给他的爱妾。你且把戒指拿来给我,我借与他两天,回头就还你。”
蝶仙这下子一愣,眼珠贴着下眼皮滚两滚,便拧起了眉头,“你送我的自然要是独一无二的才好,做什么叫别人打个一样的?我不给。”
“我都答应人家了,总不好说话不算话。你放心,我叮嘱他,不叫他打成一模一样的就是。”
“不,不给。”
“不过是拿去给他瞧瞧,又不是不还你,休得这般小气。”
“不嘛,人家就不给。”
“听话,那人是我多年生意上的伙伴,得罪不起的。快去,把东西拿来。”
“哎呀,都这么晚了,先睡吧,我明儿再给你,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我现在就要,明儿起来该浑忘了。”
“忘不了,我替你记着。”
曹之慕把蝶仙一扳,把她从自个的大腿上扳开,“你这般推推搡搡不肯去,不会是把戒指弄丢了吧?”
蝶仙立在那儿,两手把帕子绞过来绞过去,强颜一笑,“哪儿就会丢了呢?既然你非要不可,我去取来就是了。宝燕!爷要一件东西,陪我到后头找一找。”
蝶仙和宝燕凑去后房嘀咕了一会儿,就听见丫鬟扬声笑起来:“原来要找的是这个!姑娘大概是忘了,你今儿还睡着,鲍六小娘子来了,在妆台上瞧见这戒指喜欢得了不得,说借去出局一用,明儿晚上就还回来。姑娘那时睡得迷迷糊糊地随口就答应了,这会子哪里找去?”
“哦——,那行了,你忙你的去吧。”蝶仙高声而应,笑意满面地走出来,把两掌冲曹之慕拍了拍,“哎呀,我可真是睡傻了,竟忘了戒指给雨花楼的鲍六娘借去了。”
曹之慕低下头点了几点,又仰首相望,笑面如初,“是雨花楼的鲍六娘借去了,还是华乐楼的查六郎借去了?”
所有的表情瞬时从蝶仙生动的脸容上滑落,只剩颜色,白的紫的青的红的,轮番涌上了双颊。她四体僵直,嘴巴在张动着,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曹之慕盯着她看了一刻,就风度款然地伸出手,又将她牵来大腿上坐着,另一手从袖中摸出了一枚戒指,慢慢套上她中指。
“你呀,粗心大意,成日价东西去了哪儿都不知道,迟早弄丢了。”
蝶仙瞥了瞥手上的戒指:金箍平安扣、镶三宝。她鼻翼扇动喉头起伏,傻瓜一样瞪住了眼前一张柔情不改的脸,纤妖的两眼中蓄起了满满的泪,“我、我……”
曹之慕用一个温而轻的吻,挡住了她的妄语妄言,“做什么哭了?想是昨儿晚上没陪你,想我了?你瞧,这种地方就是这里好,不管心里是真的假的,只要脸上做出来,总显得这样情真意切、动人心弦,我的心都被你哭酸了。好了,不哭了,想我我就不走,今儿晚上好好陪你。”
他抬起手给她拭泪,蝶仙一动也不敢动,她头一次觉得,这个一向看起来和善的男人是如此的可怕。她面上刮过他温存的指,一如尖刀,锋利而冷酷。
这样腹黑的男人,在很多言情小说里做的是男主。
但《匣心记》里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但是,好绝的一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