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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淹《别赋》解读赏析

2020-07-19 21:40阅读:
状离愁别绪如在目前,寓人生百味字里行间
汪焰祥

人间有情伤离别,悲欢离合幽怨深。别时容易见时难,黯然魂销恨古今。悲欢离合事常在,离愁别恨情难消。江淹《别赋》写尽了人间离愁别恨,婉转幽暗之情绪,抽丝剥茧,纤毫毕现,如在目前,古今状写离愁别绪者无出其右,堪称一绝。
《别赋》起笔点睛,综述人间别离之悲,继而分述,历数人间别离之种种情状,最后结题申论,回环呼应,结构缜密清晰,辞畅意丰,状写市井众生相,曲尽人间沧桑情。
起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乃全篇文眼,总领全文且点染感伤离愁别绪的情感基调,为下文张目。继之从两个方面着笔总写人生离别之悲凉。先写去乡远行的游子,“是以行子肠断,百感凄恻。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舟凝滞于水滨,车逶迟于山侧。棹容与而讵前,马寒鸣而不息。掩金觞而谁御,横玉柱而沾轼”;再写离别行人的家人,“居人愁卧,怳若有亡。日下壁而沉彩,月上轩而飞光。见红兰之受露,望青楸之离霜。巡层楹而空掩,抚锦幕而虚凉。知离梦之踯躅,意别魂之飞扬”。远游的行人是柔肠百结,郁郁寡欢,恋恋不舍的挥泪而别。居家的亲人是慵懒无心,百无聊赖,想象着远游行人在外面孤独寂寞思念故乡,而辗转反侧神情恍惚。此为第一层,泛叙人生离别之悲。
接着一句“别虽一绪,事乃万族”承上启下,连用七个段落分别描述七种人,七类不同的离愁别绪。一是写地位尊崇的达官贵人,或者富商巨贾们的离别场面。龙马银鞍,红轿秀车,郊外饯别,酒席盛宴,歌舞音乐,繁华盛大的送别场面,也难以掩盖黯然神伤的情绪。作者用夸张的手法予以描述“琴羽张兮箫鼓陈,燕赵歌兮伤美人……惊驷马之仰秣,耸源鱼之赤鳞”,渲染离别这之间的伤情之深。
二是写侠客武士的别离之辈。侠士们重诺言讲义气,为报答知遇之恩而义无反顾。聂政击杀韩相国侠累,豫让刺杀赵襄子,专诸刺王僚,荆轲刺秦王,他们舍弃娇妻慈母,去国怀乡,与家
人诀别,泪眼凝视,扬尘远去一去不返,悲恸哀伤却无所畏惧,何其壮也。
三是写戍边从军之别离,为家国安宁,依然从军。“辽水无极,雁山参云。闺中风暖,陌上草薰。日出天而曜景,露下地而腾文。镜朱尘之照烂,袭青气之烟煴,攀桃李兮不忍别,送爱子兮沾罗裙。”奔赴荒凉的边塞,一路行军一路送别随行,妻儿含泪,草木含情,沾湿了衣襟,是烟霞迷雾,还是草叶上的露水,实在是分辨不清了。
四写绝国之别,去那遥远的地方谋生或谋取功名,前途莫测,归期难料,离别之际“怨复怨兮远山曲,去复去兮长河湄”,寄情于景,以景传情。
五写夫妻之别,君在湽水西,妾家居河阳,甜蜜的时光啊,随着郎君结绶做官啊,一去千里。从此之后,我只能是“惭幽闺之琴瑟,晦高台之流黄。春宫閟此青苔色,秋帐含此明月光,夏簟清兮昼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长!织锦曲兮泣已尽,回文诗兮影独伤。
六写方外之别,求仙访道之人抛家别舍,炼丹深山,骑鹤远行,也需要笃行之志,纵然是方外之人,也依然有恋恋不舍人间之情。
七写情人之别,人间自有多情种,眷眷深情难自弃。作者以“春草碧色”“春水绿波”“秋露如珠”“秋月如圭”等意象婉转传情,含蓄而又清新。
行文至此,历数七种离别场景,以“是以别方不定,别理千名”作结,收束全篇。意思是说,尽管别离的情境各不相同,别离的原因也各有差别,但有别离就有哀怨,有哀怨就必然会使人丧魂落魄伤心不绝。纵然有王褒、杨雄、严安、徐乐、司马相如那样的文思泉涌之才华,黯然神伤的离愁别绪也是难以曲尽其妙的。
《别赋》已经完全脱离了汉大赋的固有模式,朝着散文化的方向靠近了一步,较之谢惠连的《雪赋》又是一次跨越。而且最值得嘉许的是,江淹此文篇章结构非常严整,依照总分总模式行文,逻辑思维非常严密。文章紧扣“黯然神伤者,唯别而已矣”这一中心展开,首尾呼应,这种行文在南北朝时期还不多见。
艺术上最值得一提的是,把难以言宣的离愁别绪化作触目可见的形象予以表达,即景生情,情随事迁,情景交融的艺术技巧运用的非常娴熟。有用典但不累赘,有铺排但不冗长,辞采靓丽而流畅,辞章之美,窃以为可远接《滕王阁序》。
2019719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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