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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山记

2013-04-16 14:4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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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槎山记
浮槎山记

文/图 方华

一
西方传说中有一个诺亚方舟，它承载着诺亚和他的家人，以及世界上的各种陆上生物，躲避了一场上帝因故而造的大洪灾。在东方神话里，也有一艘类似的船，称“浮槎”。晋代的《博物志》里有这样记述：“旧说云：天河与海通，近世有人居海渚者，年年八月，有浮槎去来，不失期。” 浮槎者，即传说中来往于海上和天河之间的木筏也。
晋朝隆安年间，朝鲜半岛上的新罗国有一王子叫金乔觉，传说他是玉皇大帝的表弟。某日，王子向其表兄玉帝讨官，遭拒，一时恼怒，不慎从凌霄宫跌落凡间。他纵身爬起，想乘浮槎再上九霄。当时，守护浮槎的九条龙正在饮水，尾巴交错在筏中，金乔觉只好叠坐在龙尾之上。谁知，九龙竟难支王子之躯，纷纷逃往南天门。玉皇大帝闻讯，降旨以雷击之。霎时，木筏飞落江淮，变为山峦，九龙亦成九座山峰。
浮槎之筏毁失，金乔觉便只好在此山打坐，修身养性，礼佛开道。
金乔觉到底何许人也？原来，历史上确有其人，且很有名头。公元696年，金乔觉降生在新罗国(今韩国)的一个王族中。他自幼聪慧异常，好道乐善。至青壮年时，相貌出落不凡，顶耸奇骨，身体魁梧，臂力过人，有“唯第一义与方寸合”的弘法宏愿。他不迷恋奢靡的贵族生活，厌恶宫廷之上的尔虞我诈，深信佛学教理。二十四岁，他携带爱犬善听，乘上帆船，不怕险风恶浪，历经半年多的海上飘泊，来到了大唐王朝。金乔觉入唐后，又历尽险阻磨难，遍访名山大川。唐开元末年，他辗转来到江南池州。当他一入雄奇壮丽的九华山，心中欣喜异常，自此，九华山成了他修行传法的道场。
原来，金乔觉就是被善男信女奉为地藏王地藏菩萨，与观音、文殊、普贤齐名的四大菩萨之一啊。
于是，与九华山隔江相望，坐落在江北的这个在传说中与地藏菩萨有因缘的浮槎山，便被佛门信徒称为“北九华”。

二
浮槎山实为大别山余脉，位于安徽合肥市境内，是其下辖巢湖市和肥东县北部的东西分界山。山势层峦叠翠，逶迤相连20余里。主峰四周罗布九座山峰，似九龙腾跃，形态各异，与神话契合。
浮槎山海拔不高，自不可与一些名山大川相比。但行走在山中，放眼四野，依然是峰峦叠嶂，怪石峥嵘。据说，当初与浮槎一起飞来的有龙、鹫、牛等，皆变石形，让古今游人依状搜寻，成为山中一大景趣。
援山径而上，在山中的齐都峰顶，可见清白二泉。与其他地方的泉水不同的是，山顶上一眼泉里竟能流出一清一白两股泉。清泉从东北角石缝中流出，经过一尺多宽的石堤，变成白色进入圆池。浮槎山的泉奇还在于清白二泉并悬于山上，却水位稳定，久旱不涸，绵雨不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泉奇，自然衍生佳话。
北宋嘉佑三年，庐州镇东军留后李侯登临浮槎，见了山上的奇泉，便自取来饮。因李侯是品泉论水的行家，细品之下，觉甘冽无比，自以为是为水中上品。如此上好之水，自然要与懂水之人分享。他立即想到了当朝大文豪、也是品水大家的欧阳修。于是用陶罐装上一些浮槎之水，急急从庐州送给远在京师的欧阳修。
欧阳修品尝以后，对浮槎之泉赞不绝口，挥笔写下《浮槎山水记》，作为给李侯赠水的答谢。《浮槎山水记》全文700多字，乾隆年间被载入《四库全书》。文中写道：“所寄浮槎水，味尤佳。然岂减惠山之品？久居京师，绝难得佳山水，顿食此，如饮甘醴；所惠远，难多致，不得厌饫尔！”欧阳修将浮槎之泉和无锡的惠山泉相比，认为两者之间伯仲难分，并以路远难致，不得多饮为一大憾事也。
欧阳修对浮槎山水的钟爱，对后来中原地区以及庐州（今合肥）茶文化的推动、发展产生了积极影响。到了晚清时，合肥的李鸿章府更是长年累月派家人前往浮槎山担运泉水烹茶享用。至新中国成立前后，有“六安茶叶浮槎水”之说，该是当时合肥人一个比较上规格的享受吧。
泉为文润色，文为泉增辉。登浮槎，品清、乳二泉（今称合、巢泉），笑谈人世佳话，茫茫漫漫之浮槎由此更具风情风味。

三
山野之地，往往是心灵的放逐地，也常常是人世的避难所。浮槎也不例外。
“南有九华，北有浮槎”。从传说金乔觉坐山开道，至浮槎山鼎盛时期，山中有寺庙10余处，佛舍九十九间半。民间有“三百尼姑八百僧，骑马关山门”之说。关个山门都需要骑马去，可见曾经的气势。随着岁月的流逝，曾经名震江北的甘露寺、龙王殿、宝珠寺等都已经再也无法找寻其踪痕了。
辉煌也罢，青灯黄卷也罢，那些曾经在心中打坐的身影，早已是被雨打风吹去。只是，盘亘的山峦深处，却容纳了人世间的苦难，让尘世的烟火升腾而绵延不绝。
浮槎山内的村落，方姓众多。在耄耋老者的叙述中，我们不得不翻开中国历史上最惨烈的一桩灭门案。
时光穿越，让我们回到六百多年前的大明王朝。
明太祖朱元璋驾崩，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朱允炆即位，重用一代大儒方孝孺，“国家大事，辄以咨之”。建文帝害怕他的叔叔们王权过大，拥兵为患，就采用齐秦、黄子澄的削藩建议，但遭到以燕王朱棣为首的诸王反对，于是起兵谋反。
朱棣在攻下南京后，有意借用方孝孺的威望来收揽人心，迫令他起草即位昭书。但方孝儒坚辞不从，朱棣于是派人强行押解方孝孺上殿。方孝孺披麻戴孝而入，悲恸而极，哭声响彻大殿。朱棣忍怒反复劝说方孝儒不要自找苦吃，假惺惺地说：“我欲效法周公辅佐成王。”并叫左右拿笔墨来，坚决地说：“诏告天下，非先生来写不可！”
“好，我写！”方孝孺接过笔，大书四字：燕贼篡位。随即掷笔于地，且哭且骂：“死即死耳，诏书不草！”朱棣勃然变色：“诏不草，灭汝九族！”方孝儒毫不退让：“莫说九族，十族何妨！”
“好！”朱棣恶狠狠地说，“我就灭你的十族。”
古之九族为:高祖、曾祖、祖父、父亲、己身、子、孙、曾孙、玄孙。朱棣一面命人将方孝孺关押狱中，一面搜捕其亲戚家属等人，加上他的学生，算作十族，押解至京。
在当年的六月二十五日，也就是朱棣登上皇帝宝座的第八天，在南京的聚宝门，当着方孝孺的面，朱棣将其“十族”一个一个地杀戮。每杀一个追问一声方孝孺，是否回心转意。方孝孺亲眼目睹自己的至亲一个个被砍头，深感痛心，泪流满面。但他依然谩骂不止。朱棣先是命人将方孝孺的嘴割裂至两耳，后又割下舌头，最后处以凌迟之刑。
死前，年仅四十六岁的方孝孺器宇轩昂，作《绝命词》一首：“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诛方孝孺十族，死者达八百七十三人，行刑七日方止。清初史家谷应泰这样叹道：“嗟乎！暴秦之法，罪止三族；强汉之律，不过五宗……世谓天道好还，而人命至重，遂可灭绝至此乎！”
然忠烈之后终不得灭绝。诛灭十族之时，方孝孺后人有逃脱者，潜往他乡。其中的一支叫方祖谦的家下一直逃至浮槎山里。浮槎这艘神话中的诺亚方舟，开始承载这份灾难，且以漫漫时光消融抹平这人世的苦难。

四
欧阳修在《浮槎山水记》中写道：“夫穷天下之物，无不得其欲者，富贵者之乐也，至于荫长松、藉丰草，听山溜之潺湲，饮石泉之滴沥，此山林者之乐也。而山林之士，视天下之乐，不一动其心。或有欲于心，顾力不可得而止者，乃能退而获乐于斯。彼富贵者之能致物矣，而其可兼者，惟山林之乐尔。”
沧海桑田，岁月悠悠。曾经的功名利禄、爱恨情仇，皆已成浮槎山上的一片浮云。天地之间唯留下这浮槎之地，让我们“荫长松、藉丰草，听山溜之潺湲，饮石泉之滴沥”，享受大自然的山林之乐。
然天地造化间，又有多少浮槎绵延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抒写着历史传奇？
在浮槎山的东麓，有一对老人退休后即深入浮槎山中，结庐种树。十多年来，荒凉的山坡上已是桃树满园，茶林翠绿。老人在山坳傍水库的入口处树碑“桃花源”，这方良田美池桑竹之地，当是人间真正的桃花源。这对老人名吴好生、方胜英，我的一位友人书一嵌名联以赠，联曰：“方氏有胜英之美，吴某存好生之德。”
我想，若浮槎再续传奇，必有这对“草根夫妇”的故事。其实，真正抒写浮槎传奇的，也正是千万年来的芸芸众生。
李清照在一首词中写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其实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又何必曾相识。浮槎山正以它万千的新气象，静坐在时空，等待与你我的相逢相识。
浮槎山记
文改题《浮槎山》及图片4幅，发2013.5.1《教师报》http://epaper.sxjybk.com/jsb/20130501/index.htm
文发：
2013年第2期《皖维工人》（内部季刊）
2013.5.21美国《国际日报》发《浮槎山记》（一）http://www.chinesetoday.com/big/article/748936
2013.5.22美国《国际日报》发《浮槎山记》（二）http://www.chinesetoday.com/big/article/749361
2013.5.23美国《国际日报》发《浮槎山记》（三）http://www.chinesetoday.com/big/article/749686
2013.5.24美国《国际日报》发《浮槎山记》（四）http://www.chinesetoday.com/big/article/750094
2015.5.5《环湖晨刊》http://szb.ch365.com.cn/dsck/html/2015-05/05/content_946451.htm
2015年第二期《新巢湖》（季刊）发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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