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我们那届师范生(1)

2026-01-27 06:29阅读:
我写了大半辈子文学作品和新闻作品,唯独没有写过就读的赤峰师范学校,为啥?要写的东西太多,写不过来,民间的说法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
我们那届中文科出过副省级官员(我不好意思说出他的名字),出过鲍尔吉·原野、桑苗、刘姝妹等著名作家,名教师更多,也出过一个轰动一时的“假作家”。
现在我决定写在赤峰师范学校就读的一些人和事,不是写一篇,写个连载,尽管如此,仍然挂一漏万。
19758月我从阿鲁科尔沁旗的天山一中毕业,因为国家规定不能直接考大学,需要下乡锻炼二年才具备被推荐上大学的资格。推荐?对,不是凭考试,怎么回事这里不详述,查资料就知道了。
我的家乡是昭乌达盟阿鲁科尔沁旗荞麦他拉公社鲍家店大队一小队,我就回到了这个村,在村里劳动二年的过程和全国恢复高考我参加高考的过程,都在我发表的散文和出版的长篇小说《狼甸子》和《乌兰哈达咏叹调》描述过,不再重复。
我从被赤峰师范学校录取写起。
197837日,我去上工,路过大队的大门口,大队会计在院子里叫我:“有你一封信!”
我随着他进了大队西屋办公室,他递给我一个黄色的、两巴掌大的正方形信封,下方落款是红色的大字:赤峰师范学校。
我猜中了内容,打开,果然是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上通知1978317日、18日报到,车站有学校的车接站,自带行李和生活用品,带60元书本和学杂费。
60元钱,难住了我和父母。父亲抄着手在地上来回走,母亲盘着腿坐地炕上,皱眉,叹息,望着父亲,提示说:“你去找找刘发借吧!”
刘发是生产队长,小个儿,干瘦,小眼睛挤里眨咕的,跟谁说话都笑眉慈眼,心眼子蛮多,是大队党支部书记的姑爷,我们家的人都照着他打怵,原因嘛,他是官,我们是民。
父亲尽管心怯,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去借。
父亲去了好长时间才回来。我担心地看着进了屋的父亲,想从他表情上看出是不是借来钱了,要是借不来,我这学怎么上呢?
父亲站在屋地上,笑容满面地对坐在炕上的母亲说:“这小刘喳喳,挺难逗呢!”
刘发因为说话声音尖,速度快,像家雀喳喳喳叫唤,村民都管他叫刘喳喳。我们村有给人起外号的习俗,根据人的生理现象和生理特点命号,没有恶意,大多数村民都有外号。
父亲欢乐的表情,让我难以判断是借到了钱还是没借到,按说,没借到他应该表情阴沉,借到钱他不应该说刘喳喳难逗。
父亲从衣服兜子里掏出一叠钱,舔到大拇指上点吐沫,一张一张地数。
哦,借来了,我心里踏实了。
父亲数完,递给母亲,说:“刘喳喳说队里没有那么多现钱,不够的他先垫上,村里出了第一个大学生,咋也得让他上学。”
我心里很感动,平时看着刘发喳喳喳地很强势,比咋平民高一等,遇到事求到他,他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人心是个很复杂的东西,不能看表象,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我看到了刘发善良的一面,感受到了他亲切的一面。
我决定317日入学,开始准备行李,很难。我从小睡在高粱桔编织的炕席上,没有铺过毡子,更没有铺过褥子,全家人只有父亲有一床羊毛毡子。我就拿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吗?虽然习惯了,可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同学们怎么看我呢?是不是笑话我太穷了?
母亲对父亲说:“你把毡子给儿子带上吧!”
父亲犹豫一下,点头说:“行!”
我心稍稍松驰一些。褥子我就不敢想了,那种奢侈物,可不是我这种平民家庭的后代铺的。
枕头拿哪个?我们家的枕头都是用旧布缝成的圆柱形,装上荞麦皮,像一截木头轱辘,这样的枕头在家枕还可以,要是拿到城里的学校宿舍枕,就太难看了。我看见富裕人家的枕头都是扁形,用旧布缝成枕心,装荞麦皮,枕心外面套上新鲜的枕套,两个枕头叠加,上面放上枕巾。枕巾和枕套脏了清洗,枕心永远不用清洗。这种枕头高级、时兴,我就想带一对这样的枕头,我相信,我的同学都会带这样的枕头。
我把想法跟母亲说了,母亲干脆地拒绝了我的要求:“你念书的钱将巴凑够,哪有钱给你置买那么贵重的东西!”母亲脸色阴沉,望着炕上的某一处,特别生气,好像我这个想法十恶不赦。
唉,没办法,不管这枕头拿到学校同学们怎么笑话,我也只好这么着了。
走的前一天晚上,我把木头轱辘式的枕头往行李里捆的时候,住对面屋的三嫂子过来,询问我:“车票启好了吗?明天几点走?还有什么没准备好?”
我说:“车票启好了,6元钱,明天早晨6点的车,都准备好了,妹妹赶着驴车送我。”
三嫂子上个月跟三哥结婚,属于新媳妇。她看看我捆着的行李,问:“你就拿这个枕头?”
我说:“是。”心里悲凉。
三嫂子说:“我去给你拿个枕头。”
三嫂子去了西屋。
三嫂子结婚时,我没看见她有新鲜的枕头,她枕的枕头,也是我们家给她准备的木头轱辘式。
三嫂子拿来一对枕套,不是布的,是用白线织的,枕心是红布缝的,空着,没有枕巾。
我接过来,疑惑地嘀咕:“这……这……”意思是这白线的枕套能看见里面的红色枕心,应该有一层枕套;再者说,这枕头也没装荞麦皮,怎么枕呀?
三嫂子说:“把你原来枕头里的荞麦皮拿出来,装进这两个枕心里。”
哦,对。
妈妈很高兴,说:“来,我拆开原来的那个枕头,把荞麦皮装进这两个新枕头里。”
拆完,装完,我望着白色的线织枕套,能看见里面的红布枕心,有点遗憾,尽管没有枕巾,也比我们家的圆轱辘枕头受看。 我们那届师范生(1)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