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尃农书(附)
2018-09-29 18:25阅读:
蚕书
秦观
少游
予闲居,妇善蚕,从妇论蚕,作《蚕书》。
考之《禹贡》,扬、梁、幽、雍不贡茧物,兖篚织文,徐篚玄纎缟,荆篚玄纁、玑组,豫篚纎纩,青篚檿丝,皆茧物也。而桑土既蚕,独言于兖,然则九州蚕事,兖为最乎?予游济、河之间,见蚕者豫事时作,一妇不蚕,比屋詈之,
故知兖人可为蚕师。今予所书,有与吴中蚕家不同者,皆得兖人也。
〇种变
腊之日,聚蚕种,沃以牛溲,浴于川,毋伤其籍,廼县之。始雷,卧之,五日色青,六日白,七日蚕。已蚕,尚卧而不伤。
〇时食
蚕生明日,桑或柘叶风戾以食之,寸二十分,昼夜五食,九日不食,一日一夜谓之初眠。又七日,再眠,如初。既食叶,寸十分,昼夜六食。又七日,三眠,如再。又七日,若五日,不食二日,谓之大眠,食半叶,昼夜八食。又三日,健食,乃食全叶。昼夜十食,不三日遂茧。凡眠已初食,布叶勿掷,掷则蚕惊,毋食二叶。
〇制居
种变方尺,及乎将茧,乃方四丈,织萑苇,范以苍筤竹,长七尺,广五尺,以为筐。建四木宫梁之,以为槌,县筐中间九寸,凡槌十。县以居食蚕,时分其居粪。其叶余以时去之。萑叶为篱勿密,屈槀之长二尺者,自后茨之为簇,以居茧。蚕凡茧七日而采之。居蚕欲温,居茧欲凉,故以萑铺茧,寒之以风,以缓蛾变。
〇化治
常令煮茧之鼎,汤如蟹眼,必以筯。其绪附于先引,谓之喂头。毋过三系,过则系麤,不及则脆。其审举之,凡系自鼎道钱眼,升于鏁星,星应车动,以过添梯,乃至于车。
〇钱眼
为版长过鼎面,广三寸,厚九黍,中其厚,挿大钱一,出其端横之鼎耳,复镇以石,绪总钱眼而上之,谓之钱眼。
〇鎻星
为三芦管,管长四寸,枢以圆木,建两竹夹鼎耳,縳枢于竹中。管之转,以车下直钱眼,谓之鎻星。
〇添梯
车之左端置环绳,其前尺有五寸,当车牀左足之上,连柄长寸有半。匼柄为鼓,鼓生其寅,以受环绳,绳应车运,如环无端,鼓因以旋。鼓上为鱼,鱼半出鼓,其出之中,建柄半寸,上承添梯。添梯者,二尺五寸片竹也。其上揉竹为钩以防系,窍左端以应柄,对鼓为耳。方其穿,以闲添梯,故车运以牵环绳,绳簇鼓,鼓以舞鱼,鱼振添梯,故系不过偏。
〇车
卧种如辘轳,必活其两辐,以利脱系。
〇祷神
卧种之日,升香以祷天驷,先蚕也。割鸡设醴,以祷妇人寓氏公主,盖蚕神也。【凤麟按:《后汉书•礼仪志上》:“祠先蚕,礼以少牢。”刘昭注引汉卫宏《汉旧仪》:“春桑生而皇后亲桑于菀中。蚕室养蚕千薄以上。祠以中牢羊豕,祭蚕神,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凡二神。”】毋治堰,毋诛草,毋沃灰,毋室入外人,四者,神实恶之。
〇戎治
《唐史》载:于阗初无桑蚕,丐邻国,不肯出。其王即求置婚,许之。将迎,乃告曰:国无帛,可持蚕自为衣。女闻,置蚕帽絮中,关守不敢验。自是始有蚕。女刻石,约无杀蚕蛾,蚕蛾飞尽,乃得治茧。【凤麟按:《新唐书》卷二三七:“初无桑蚕,丐邻国,不肯出,其王即求婚,许之。将迎,乃告曰:国无帛,可持蚕自为衣。女闻,置蚕帽絮中,关守不敢验,自是始有蚕。女刻石约无杀蚕,蛾飞尽得治茧。”】言蚕为衣则治茧可为丝矣。世传茧之未蛾而窍者不可为丝,顷见邻家误以窍茧杂全茧治之,皆成系焉,疑蛾蜕之茧也,欲以为丝而其中空,不复可治。呜呼!世有知于阗治丝法者,肯以教人,则贷蚕之死,可胜计哉?予作《蚕书》,哀蚕有功而不免,故録唐史所载,以俟博物者。
谷粟茧丝之利,一也,高沙之俗,耕而不蚕,虽当有年,谷贱而帛贵,民甚病之。访诸父老,云:土薄水浅,不可以艺桑。予窃以为然。一日,郡太守汪公取秦淮海《蚕书》示予曰:子谓高沙不可以蚕,此书何为而作乎?岂昔可为而今不可为耶?岂秦氏之妇独能之,而他人不能耶?乃命锓木,俾与《农书》并传焉。且公以天子命出守边障,方将修城郭,备器械,训兵积谷,以从事于功名,其志可谓大矣,岂区区茧丝之足言哉!而是书之传,所以拳拳为尔民计者,乃复切至如此。然则为高沙之民者,盍亦仰体公之善意,而毋愧于淮海之书云。嘉定甲戌腊月下旬三日寓郡斋,双溪孙鏞谨书。
后序
致治之要,在夫民由常道。欲民由常道,必先使之有常心;欲使民有常心,必先制之有常产;有常产,则家给人足,养备动时,斯乃能有常心矣;有常心,则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上下辑睦,斯乃能行常道矣。苟无常产,则衣食不给,饥寒交迫,父母兄弟妻子离散,而礼义不率,其能守常心耶?因无常心,则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尚何常道之能行耶?
是故圣王以服田力穑、勤劳农桑为急先务。其所以著为法式,布在方策,教之委曲纤悉,施用于始中终,无所不用其至而诚尽者,诚以崇本之术,莫大乎是也。传不云乎:民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民之蕃庶于是乎生,事之供给于是乎在,和协辑睦于是乎兴,财用蕃殖于是乎始,厚庞纯固于是乎成,则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道广,至治之要,其有不在兹乎!
虽然,农事备载方册,圣人或因时以设教,因事而为辞,其文散在六籍子史,广大浩博,未易伦类而究览也。贤士大夫固常熟复之矣,宜不待申明然后知。乃若农夫野叟,不能尽皆周知,则临事不能无错失。故余纂述其源流,叙论其法式,诠次其先后,首尾贯穿,俾览者有条而易见,用者有序而易循,朝夕从事,有条不紊,积日累月,功有章程,不致因循苟简,倒置先后缓急之叙,虽甚慵惰疲怠者,且将晓然心喻志适,欲罢不能。知夫圣王务农重谷,勤勤在此,于是见善明而用心刚,卽志好之,行安之,父敬子习,知世守而愈励,不为异端纷更其心,亦《管子》分四民群萃而州处之意也。
西山陈居士,于六经诸子百家之书,释、老氏、黄帝神农氏之学,贯穿出入,往往成诵,如见其人,如指诸掌。下至术数小道,亦精其能,其尤精者《易》也。平生读书,不求仕进,所至卽种药治圃以自给。
绍兴己巳,自西山来访予【凤麟按:原误“子”,据四库本改。】于仪眞,时年七十四,出所著《农书》三卷,曰:“此吾闲中事业,不足拈出,然使沮溺耦耕之徒见之,必有忻然相契处。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先圣之言,吾志也;樊迟之学,吾事也。是或一道也。”仆喜其言,取其书读之三复,曰:如居士者,可谓士矣。因以仪眞劝农文附其后,俾属邑刻而传之。丹阳洪兴祖序。
此书成于绍兴十九年。眞州虽曾刊行,而当时传者失眞,首尾顚错,意义不贯者甚多。又为或人不晓旨趣,妄自删改,徒事絺章绘句,而理致乖越。是书也,将以晓农事之大,使人人心喻志解。今乃反惑其说,使老于农圃而视效于斯文者,方且嗤鄙不暇,其肯转相读说劝勉而依仿之耶?仆诚忧之,故取家藏副本缮写成帙,以待当世君子采取以献于上,然后锲版流布,必使天下之民咸究其利,则区区之志愿毕矣。后五年甲戌元日,如是庵全真子题。
高沙素号沃壤,中更兵火,土旷人稀,东作西成,既不尽力,而蚕桑之务,亦不加意。虽广种薄收,然每遇丰岁,长淮所赖以储蓄者,犹籴于此以取足焉。如使种艺有其方,耕获得其便,地利既已无遗,而又知所谓育蚕之事,则衣食充足,公私兼裕,宁有尽藏耶?余曩得《农书》一帙,凡耕桑种植之法,纤悉无遗。朅来守此,视事之初,急锓诸木,以为邦人劝尔。父兄子弟,其相与勉之。是郡守拳拳之意也。甲戌冬至日,新安汪纲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