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办公室故事9)
2025-10-13 05:35阅读：
老
妈
文/天涯
受不了了，真得受不了了！
她还是我的妈妈吗？她还是我引以为骄傲和自豪的那位在办公室里风风火火斩钉截铁叱咤风云的妈妈吗？
整整一周了。我读不进去书，吃不痛快饭，睡不安稳觉，就连我最喜欢的足球直播也变得寡淡无味，我的脑子完全被她搅乱了。
她弄来了各种各样的保健品，国产的，进口的，换着样儿，每天每天地吃。说是办公室交流所得。
养生按摩保健除皱的美容院，合资的，独资的，挑好了家，每周每周地做。说是闺蜜们探讨所致。
核桃仁、桂圆、莲子熬粥，枸杞、红枣、杭白菊泡茶……这又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高招。
上周日，如果不是我和爸爸激动地跳起来，组成统一战线寸步不让坚决反对，说不定她真的要给自己注射什么肉毒素来减皱呢。肉毒素啊，听这名字，还不够让人心惊肉跳的吗？
无意中我看到妈妈端庄优雅的头像下竟然出现了“老了，老得不可救药！”的QQ个性签名。她的儿子我都长成半大小伙子了，她不老？才怪！
其实不是我夸自己的妈妈。奔四的她真不老。鱼尾纹不过那么三条两条，白头发不过那么三根两根。身材还是那么苗条，面容还是那么姣好，皮肤还是那么细腻，尤其是气质，可不是谁想比都能比得了的。
那天我说，妈妈你上网聊天去吧，肯定有得是帅哥追你。这要是在以前，明明知道我和她开玩笑，她也会高兴地挺胸抬头优雅地旋转身体，扬起一张精致的脸，透出办公室职业女性的韵味和高傲。现在呢，老妈无精打采地说，算了吧。男人喜欢的女人永远是24岁。你妈妈多大了？我才不想假装小女生呢。说着狠狠地剜了眼偷偷在一边笑着的爸爸。
妈妈现在忙绿在办公桌前的时间越来越短了。逗留在梳妆台前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总是一遍遍地问：
“儿子儿子，你来看看，妈是不是真的老了？”
“老就老呗，谁都打年轻时候过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世界末日来了。”
妈妈精致的一张脸惊愕的五官几乎挪了位置：
“儿子啊，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有天，妈妈和她大学时一位狂热的追求者在大街上相遇，对方没有立刻认出她。老人家这个唠叨啊。整个晚上走来走去地老啊老得没完。如果不是提醒她我的作业还没完成，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能停下来。好不容易停下来了的那一刻，伤感得又来一句：“唉，谁还能记得老太婆呢？”
“老”成了妈妈的口头禅了。但她又决不允许我和爸爸提起这个“老”字。我暗地里猜测，她总说自己老，是她太怕老了吧。也许她是希望我和老爸用反驳来恢复她对自己的自信？
“唉，一茬接着一茬，撵也把我们撵老了呀。学历高，能力强，脑子灵活，接受新事物快。和他们相比，也就剩下点可怜的经验了。我们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啊。”
对着镜子，妈妈忍不住自说自话。
“妈，不是说好不说老了吗？”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行，我得想点办法。让老妈忘了这个老字。不然我和妈妈都会崩溃的。
月考结束的那个周末，我没睡懒觉。早早起来要妈妈陪我去公园走走。
周末的公园，到处是人。
看一会儿跳绳的，听一会儿唱歌的，看一会儿踢毽子的，再听一回......
让我们停下脚步的是太极拳。拳打生风，剑舞霹雷，火红的扇子舞起来，上下翻飞漂亮极了。白鹤亮翅，鹞子翻身，琴书背剑，彩蝶翻飞……那些武侠小说里迷得我神魂颠倒的一招一式，和诗意的动作名称一一对上了号。看得妈妈不错眼珠。
一位花白了头发的奶奶，一个竖跨轻飘飘起来，再一个横跨慢悠悠下去。再看奶奶容光焕发的脸，汗津津笼着一层红色。让人无论如何和“老“字联系不起来。妈妈的眼睛都直了。
我上前道一声:“奶奶好！”
妈妈左端详，右打量：
“大姨，您老今年多大年纪了？”
“七十了。”
“身体那么轻盈，腰肢那么柔软，功夫又那么好。哪儿看得出是七十岁的老人啊。”
奶奶朗声笑道：“自打玩上了太极拳，我就不觉得自己老了。说去哪儿，抬脚就走。喜欢太极的修身还喜欢它的养性，从心里喜欢。一天不来浑身不舒服。以后啊，就指着她开开心心的活了。哈哈。”
“大姨，你们这样多好啊！”妈妈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奶奶说：“你也可以呀。有时间多来，没时间少来。来了就比不来强。不单单身体轻松，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的。人啊，老不老的，全在一颗心啊......”
从公园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听见老妈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朦胧中，我听到她自言自语：
“是我的心老了吗？”
本文收入袁炳发老师主编的《新办公室系列故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