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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能人

2025-02-19 13:48阅读:
如今的菜场干净敞亮,零散的菜摊被整洁的蔬果超市代替。但我们这儿的有个菜场还保留了一个菜摊,而这个菜摊和传统意义上菜摊又有所不同,档口之大,抵上半个超市,因为摆放的紧凑,菜品之多,不亚于超市。
这天我去超市买菜,在进口处就被菜摊的老板娘叫住了:哎呀,好久不见了。你呀,我们都认识20多年了,老相识了,嗯,有二十三年了吧。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还真的,连头带尾二十三年。其实,我经常到这个菜场,只是每每都故意躲着,从另一个进口进门。为什么故意躲着,我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她的热情让我难以招架呢。想着老崔背地里叫她小能人,因为每每和顾客打交道她都充满了热情,在菜场里她的卖菜之道总是高一一筹,无人可比。
被她叫住后,我有点不好意思,就在她的摊位上选了几样菜。这个过程中,她老公也在不停的招呼着我,不停地说:对对,是认识有二十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还和以前一样。我说:你都说20年了,怎么可能没变呢?就这样,我一边和他们搭着话,一边想,诺大的一个菜摊,就他们俩人能忙过来吗,突然想起以前他儿子也在这里,而且是一个挺能干的小伙子。就问:你儿子今天不在吗?老板娘挺神秘地凑过来,在我耳边说:儿子现在在南京部队上。我有点诧异:在部队?你儿子不早就过了服兵役的年龄吗?她笑了:是啊,我儿子早就结婚了,他在部队是给部队供应菜。他的两孩子都快上初中了,是双胞胎。说着拿出手机,要把两个孙女的照片给我看,这时,有人拿选好的菜过来称重付款,她对那人说:你等一下,就等一分钟。这时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以前她卖菜的时候可是惜时如金的,就怕说话的功夫会少卖几份菜。我想着就笑了,等着她在手机里一张张地翻,终天翻出了一张照片,举给我看,脸上溢满笑。这是两个圆脸的小姑娘,头挨着头在看一本书。接着她又说,你知道我还有一个小儿子吗?是到了这里以后生的。我想了想,记忆中有她挺着大肚子卖菜的情景。我说:记得,他现在在哪?她合不拢嘴的笑着说:在老家,今年就要考大学了,这次摸底考,考了660分。这个儿子没让我操一点心,生活自理能力很强,学习也用功。我问:他住在亲戚家?她说:不,他住校,从上小学起就在老家上寄宿学校。真是个好孩子,懂事、省心……我在她念叨叨的笑声中结账离开了。
回去路上,我在想她前后心态的变化,以前,大儿子还没有成家,小儿子未来不明,她唯一目的就是拼命赚钱,也只有赚钱才能让她心安。现在生活明
朗化了,大儿子独挡一面,事业小有成效,小儿子聪明好学,未来可期前程似锦。他们工作能顺心顺手,退休可安享晚年,现在就是随心而做,所求不多了。
走着走着,关于她的点点滴滴渐渐涌入脑海,如同一桢桢的画面在眼前掠过。
我在22年前搬到张江居住时,虽说高科技园区已初具规模,但在生活上这里还如同一个偏远的城乡结合部。那时,没有网购,买东西不是那么方便,所以家门口的一个简易的菜场就是一个热闹非凡的购物处了。
这家菜场有近十个蔬菜摊位,3、5个肉食摊位,还有一些卖调料日杂的。小能人的菜摊就在此中。
她个子不高,长相平常,胖胖的身材圆圆的面孔,头发有点卷,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她总是精力充沛,快言快语,笑容时刻挂在脸上,见人就殷勤招呼,只要打她的菜摊前过,就很难再走到别家去。
没有多长时间,菜场里的摊位我还没完全搞清楚,她见我就象老熟人一般。老崔去了一趟菜场,回来说起她:菜场有个很能干的女人,个子小小的,可卖菜谁也比不过她,就是一个小能人。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说起她的指代就是小能人。
2002年到2010间,张江的建设风生水起,成片成片的村子被拆平,一座又一座的科技园区拔地而起。同时,补偿村民的动迁安置小区也在快速建成。在我住小区的南边一、二公里的地方建了一个安置生活区,配套建了一个大型菜场,门口的这个简易菜场的摊位倾巢而出,全部搬了过去。那个菜场虽然远了点,但规范卫生,品种也多,我喜欢去那儿买菜。
小能人的菜摊在新的菜场扩大了,摊位上摆的菜多,堆的也高。摊子前除了小能人和她老公,又多了一个16、7岁大男孩,面孔和小能人有点象,应该是她的儿子。菜摊多了一个人照料,小能人腾出手成了专职称重收款的,她在柜台里站着,身子高出台子许多,不知是站在什么凳子或箱子上。她的面前放着三台称,应付着络绎不绝的顾客。这边和刚过来的人打招呼,那边手不停的往称上放着菜,向购买的人报着价钱,还时不时地和顾客说着类似这个菜卖6块钱一斤,收你5块5这样的话。几乎没见到她有话停的时候,也没见她有急躁的时候,每个顾客都如同她的亲朋好友似的。
过了两三年,在竞争中菜场的摊位渐渐集中在几个大户手里,而小能人则成了大户中的大户。她儿子也锻炼成为一个能干的小老板,神态语调是他妈妈的翻版,干起活来一人能顶三人。菜场上夫妻摊为多数,一家三口上阵的仅此一摊。小能人仍然站的高高的在称重收款,象是胖了点,脸更圆了。
一天,我去的比较晚,过了买菜的高峰,菜场人很少,小能人难得的没有站在上面,而在柜台里坐着休息。她看见我,笑着和我打招呼,用她一贯喜欢的神秘腔调和我说话,问:你看我有什么不一样吗?我说:是不是胖了点。她更神秘的小声说:我怀孕了。我打量了一下她,胖胖的五短身材,四肢都不是很明显,又是冬天,菜场冷,她穿着耐寒的冬衣,鼓鼓囊囊没看出肚子有什么不一样。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终于看到她的肚子大了起来。她挺着肚子,站的高高的卖菜收钱,大声的说话大声的笑,指挥着她的老公和儿子,象是指挥着千军万马的将军。
近些年,网络购物盛行起来,便利店的日用品不好卖,大都改以售卖生鲜为主,他们的菜便宜又新鲜,吸引了一部分消费者。菜场受到便利店的挤压,日渐萧条。
我也不经常去菜场了。后来,菜场翻修,一修就是两年,重新规划后的菜场从二层压缩成一层,二层成了健身房。一层的菜场保留的摊位不多,显得更加宽敞,划出一大片的位置建了个蔬果超市,四周有零散几个豆制品和鸡鸭鱼肉的铺子,这都是超市里不卖的商品,只有小能人把她的蔬菜摊勇敢地开在了超市的旁边。
时间来到了5月,正是五一假期期间,菜场比以往的时候人流要更多一些。但一下子我就发现了不一样,小能人的菜摊已近乎空荡,只有少量的用具零乱地散落在地上。没看见小能人,只看见她老公那落没的背影,在收拾着用具。
她最终没能抵挡住时代发展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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