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李白需要多久--读余秋雨《中国文脉》
2014-09-22 22:08阅读:
李杜文章在,光芒万丈长。每每吟诵李白、杜甫那些光焰四射的诗章,思绪仿佛要穿越历史的烟尘,去感受被诗歌气息包围、持蟹饮酒菊花天的大唐气象。
以李白为原点,回溯千余年,中国文学的星空可谓“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可惜再过1300年,了无大师足印,华丽的现代文明,却孕育着“不蒸馒头争口气”这样的奇葩书写。
唐朝,因此成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圣殿级存在,如同大宋的市民文化、清帝国的疆域纪录,百代以降,罕有逾越者。
文学的经脉缘何趋向逼仄,文化的气脉缘何盛象难续?这是中国文学史、文化史研究待解的课题。余秋雨的《中国文脉》,像一部缩略的中国古典文学史,从三皇五帝、神话传说开始,穿过典籍、人物、秘史杂陈的文学丛林,带我们领略数千年薪火相传的文学心路和人文踪迹。走过这片丛林,虽然不足以回答上述问题,但通过对人物和作品的检视,隐约能够嗅到文学传承和思想演进的些许脉象。
余秋雨的书,大多沉重,从《文化苦旅》到《山居笔记》《出走十五年》,一个瓦片恨不能读出千古幽思、民族孽根。洋洋400多页的《中国文脉》却读得十分轻松畅快。就像易中天写中华史,纯粹个人视角、主观判断,不作专业套路的史料考证,不纠缠史学领域的义理辞章,从文本出发作文学的旅行,以人物为线呈现文字背后历史的苍茫。
开篇长文《中国文脉》,从神奇的汉字里,触摸中国文学几千年发展中最高等级的生命潜流和审美潜流。从“充满了稻麦香和虫鸟声”的《诗经》开始,乘一辆审美文化的慢车,依次趟过先秦诸子的思想怒放,屈原的旷古浩叹,史记的本色文学,魏晋的空山风骨,大唐的华彩绚丽,宋代的政文俱旺,直至明清的郁结,文脉衰弱。每一个时代,都有鲜明印迹的主流气象,也不乏起于草根的被湮没的思想光芒。
在这个特别的旅途中,在对文字的推敲、把脉和审阅中,我们看到,“文脉,从来不是一马平川的直线,而是由一组组抛物线组成。要想继续往
前,必须大力改革,重整重组,从另一条抛物线的起点开始。”
例如,司马迁的《史记》,把千钧历史撬动起来浸润到万民心中,彻底颠覆了汉赋的空洞辞藻和无病呻吟,从另一个起点重构文学向前的抛物线,树立了中国文学拟人化、生命化的全新高度。
例如,曹氏父子,虽被打上“军事文学”的标签,但他们的文字中透出的人世险峻、人生无常,诗章中流露出的对天地生命的叩问,其艺术价值远远超出《出师表》的君臣之情。“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样的书写,其胸怀之广,格局之大,像划破历史星空的响箭,如巍巍昆仑引领着后世文学。
因此作者相信,人的生命格局一大,就不会在琐碎妆饰上沉陷。真正自信的人,总能够简单得铿锵有力。
这种“不在琐碎妆饰上沉陷”的生命格局,这种铿锵有力的简单,我们在“岩岩若孤松之独立”的魏晋绝响中,在陶渊明“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的田园牧歌里,在唐诗几男子“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的豪气中,获得完美而淋漓的诠释。一切景语皆情语,文学终究是人学,连通广宇的想像,纵横捭阖的文字,“随风直到夜郎西”的旷达,背后是人的本真释放,也是文脉的抛物线一次次俯下又重新飞升的漫漫历程。
只是这个历程,为何在明清两代未能按历史惯性曲折跃升,一部《红楼梦》难掩整体文脉的万马齐喑。是明代的文化殖民造就了人格的整体下挫、文格的曲意奉迎,还是清代的文字狱阉割了士林的创造精神,切断了文脉延续的经络?惋惜已无意义,假如再来一个1000年,我们是否还能等到李白的“停杯问月”,是否可以再现冠盖云集的风韵长安?
“每个试图把中国文脉接通到自己身上的年轻人,首先要从当代文化圈的吵嚷和装扮中逃出,滤净心胸,腾空而起,静静地遨游于从神话到《诗经》、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苏东坡、关汉卿、曹雪芹,以及其他文学星座的苍穹之中。然后,你就有可能成为这些星座的受光者、寄托者、企盼者。”
《中国文脉》写到最后,还是留给我们一记沉重的思索,一条艰辛异常的荒路,一个非常人所能及的光辉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