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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辟疆著红楼的又一证据：
辟疆侍儿吴扣扣与晴雯大有关联
李 虹
笔者近读《冒辟疆全集》中之《同人集》，对其中陈维崧（其年）所写《吴姬扣扣小传》，感触颇深。此文一千四百余字，一个清丽能文、纯真可爱的少女跃然纸上。扣扣之死可悲可叹，不由得使人联想起《红楼梦》之晴雯。翻书细读，扣扣之死与晴雯之死相互印证，令人唏嘘不已！笔者捧读两书，感觉两位书中人物大有关联。
一、吴扣扣和晴雯都是从小就进入冒府和贾府，而且都先在老夫人身边陪侍。
陈维崧作《吴姬扣扣小传》中说：“姬姓吴氏，小字扣扣，名湄兰，字湘逸，真州人。久家如皋，冒巢民先生侍儿也。”
冒巢民先生即冒辟疆。书中引用冒辟疆原话：“姬八岁从父受书习戈法，英惠异常儿，举止娟好，肌理如朝霞，眉妩间作浅黛色。宛君见而怜之，私谓余曰：‘是儿可念，君他日香奁中物也。’然姬性颇厌铅华，十岁即守木叉戒，茹素，随余母太恭人诵佛及《金刚经》，晨夕不辍，……”
再看《红楼梦》（1982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版）中1107页：“……这晴雯当日系赖大家用银子买的，那时晴雯才得十岁，尚未留头。因常跟赖嬤嬤进来，贾母见他生得伶俐标致，十分喜爱。故此赖嬤嬤就孝敬了贾母使唤，后来所以到了宝玉房里。……”


冒辟疆著红楼又一证据：辟疆侍儿吴扣扣与晴雯大有关联／李虹《红楼梦》中晴雯撕扇剧照
二、吴扣扣、晴雯皆为公子身边书僮、侍女。
冒辟疆自纳妾董小宛后，才十来岁的扣扣就成为了他二人的侍女。扣扣与他二人可算是形影不离，小宛的一言一行给吴扣扣起了榜样的作用。《吴姬扣扣小传》中，小宛不幸病逝后，冒辟疆“香垆茗碗，拂拭无人，残月晓风，彷徨四顾。暇时偶忆宛君前言，内人复怂恿不置，十三四即留姬随予读书，授以诗词，辄能讽习，时于屏侧作雏莺声，尤爱读全部《文选》、《杜诗》。常授以少陵《北征》古诗，仅三遍即覆卷成诵，琅琅不遗一字。”冒辟疆时时惊其宿悟， “年来好与诸文士作曲室中语，药栏湘夹，唱和斐然。姬向晚即索诸稿去，间有评价，辄当。” 从文中，我们可看到，扣扣天赋聪颖、纯真可爱，令冒辟疆惊喜不已！而对吴扣扣来说，这一段学生兼书僮的日子则是她短暂一生中最美好、幸福的时光。
《红楼梦》第130页中写道：“……宝玉一面说，一面来至自己的卧室。只见笔墨在案，晴雯先接出来，笑说道：‘好，好，要我研了那些墨，早起高兴，只写了三个字，丢下笔就走了，哄的我们等了一日。快来与我写完这些墨才罢！’宝玉忽然想起早起的事来，因笑道：‘我写的那三个字在那里呢？’晴雯笑道：‘这个人可醉了。你头里过那府里去，嘱咐贴在这门斗上，这会子又这么问。我生怕別人贴坏了，我亲自爬高上梯的贴上，这会子还冻的手僵冷的呢。’宝玉听了，笑道：‘我忘了。你的手冷，我替你渥着。’说着便伸手携了晴雯的手，同仰首看门斗上新书的三个字。”宝玉、晴雯同仰首看的三个字，就是宝玉书房的名字“绛云轩”。

三、吴扣扣、晴雯都是“茹素”之人。
《冒辟疆全集》第877页中说：扣扣“十岁即守木叉戒，茹素。”而《红楼梦》中晴雯同样“茹素”，首先在第八回中，宝玉去东府中吃早饭，惦记晴雯爱吃“豆腐皮包子”，便差人送一碟子与晴雯。另在第六十一回中又有叙述：“……前儿小燕来，说‘晴雯姐姐要吃芦蒿’，你怎么忙的还问肉炒鸡炒？小燕说‘荤的因不好才另叫你炒个面筋的，少搁油才好。’你忙的倒说‘自己发昏’，赶着洗手炒了，狗颠儿似的亲捧了去。……”这是一段迎春房里一个叫做莲花的丫头，对大厨房女厨柳家的说的话，这说明柳家的知道晴雯吃素，只是忙昏了头，连忙骂自己“发昏”，忙菜给吃素的人吃，当然要洗干净刚才忙荤菜的手以及器具，这是必须的。《红楼梦》作者煞费苦心写出这一大段话，为什么呢？他就是要告诉我们：他的这部作品中的人物晴雯就是一个茹素之人！毕竟“茹素”的女孩子不多，而《红楼梦》中的晴雯和冒府的吴扣扣都“茹素”，真是太巧了！这是作者的苦心设计！今天，当我们看到《冒辟疆全集》中的吴扣扣，必然会联想到《红楼梦》中的晴雯，可见作者写晴雯之深意！

四、吴扣扣、晴雯死时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而死亡时间皆为中秋节后二日。
关于吴扣扣之死，陈维崧在书中说：“……今年中秋后二日，绮岁正十九，先生将为饰孔翠，传阿锡，备小星嘉礼焉。而先期一月，姬遂病，病一月遂死，先生哭之恸。”原来冒辟疆正要备礼正式娶吴扣扣为妾，吴扣扣却病了一月而死去，死亡日期为中秋节后二日，死时才十九岁。
《红楼梦》中晴雯之死为中秋节后二日。书中这样写道：“宝玉发了一晚上呆，……至五更方睡去时，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仍是往日形景，进来笑向宝玉道：‘你们好生过罢，我从此就别过了’说毕，翻身便走。……宝玉哭了，说道：‘晴雯死了。’”第二天一早，宝玉本想再去晴雯家探视，不想他的父亲贾政让他跟去别府寻秋赏桂，无奈，宝玉只能跟着父亲去了。天黑之前，宝玉从外面赶回来，从小丫头口中得知晴雯的确死了。这天是中秋节后二日，书中写道：“一时候他父子二人等去了，（王夫人）方欲过贾母这边……当下因八月十五日各庙内上供去，皆有各庙内的尼姑来送供尖之例，王夫人曾于十五日就留下水月庵的智通与地藏庵的圆心住两日，至今日未回……”而这日正是晴雯死亡之日。
吴扣扣、晴雯死时都是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死亡时间都是中秋节后二日，真是太巧合了！

五、吴扣扣在冒府种白海棠，晴雯死时海棠花死了半边。
冒辟疆在文中说：“……一日为余种白秋海棠，内人劝其多植数枝，姬忽太息曰：‘前人种花，后人看花。今日知又为何人计耶？正复何须作此。’暇时，余问以‘子素学佛，今何以都不诵经？’姬曰：‘诵经须出家人可为，今予既以身事君子矣。奈何？’言罢，似悄然不悦者……”
从以上一段扣扣与冒辟疆的对话，可以看出扣扣既已准备嫁于冒辟疆，当然不会再诵经，冒辟疆此话问得似乎不合时宜。由于冒辟疆常与友人在水绘园中吟诗唱和，人来人往，非常繁忙。特別是1659年，先后来了两位女宾，一位名周羽步，另一位名吴蕊仙，都是年轻貌美的才女。冒辟疆安排周羽步住深翠山房八阅月，冒周二人常夜读《离骚》，饮酒斗诗，十分亲密。另一位佳人吴蕊仙，他的丈夫原是冒辟疆复社的好友，因反清事败遇难，过江而来投奔冒辟疆，这一位来了住下就不走了。冒吴二人常在水绘园中赋诗论文颇为默契。当她知道冒辟疆要纳侍儿吴扣扣为妾时，便想逼退吴扣扣。但她也知道吴扣扣清丽纯美、亦通翰墨，是冒辟疆最宠爱的侍儿，吴蕊仙写诗给吴扣扣“君今已作鸳鸯侣，侬愿期为双凤凰”，其欲委身冒辟疆的心思，吴扣扣心如明镜。虽然扣扣此时才十七岁，但她深知自己的身份地位远不能与其相竞，只能听天由命。若冒辟疆娶吴蕊仙进门，她一个丫环又能如何呢？可叹三百年前冒府的一个丫环，身处社会最底层，她虽倍加努力、诚实做人，冒府“一家之中，上而余母，余内暨子弟甥诸媳，相为怜爱”，但她的命运却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会说出‘前人种花，后人看花’的话来。
不知吴扣扣生何病，她的生命终止于十九岁这如花的年纪，让人扼腕叹息！冒辟疆却也未娶吴蕊仙，而是根据吴蕊仙自己的愿望为她盖了一座庙。吴蕊仙便在庙中青灯孤影，茹素念佛 ……而吴扣扣在十七岁至十九岁期间，冒母马太恭人及冒妻苏氏都健在，扣扣为什么“病一月遂死”，当年冒府内都发生了哪些事，今人无法揣测。只有陈维崧吿诉我们：“顷与余同载广陵舟中，秋水霜天，凄其无色，寒鸦沙雁与先生伤逝之声相历乱。予亦言愁欲愁，苦不成寐。”三年后，冒辟疆娶他的管家之女十九岁的蔡女为妾。
再说《红楼梦》中，当晴雯被王夫人逐出时，宝玉哭了：“他自幼上来娇生惯养，何尝受过一日委曲……他这一下去，就如同一盆才抽出嫩箭来的兰花送到猪窝里去一般，况又是一身重病，……”“不是我妄口咒他，今年春天已有兆头的……”“这阶下好好的一株海棠花，竟无故死了半边，我就知有异事，果然应在他身上。”“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之物，皆是有情有理的，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所以这海棠亦应其人欲亡，故先就死了半边。”宝玉探视晴雯后，第二天晴雯便死了。


冒辟疆著红楼又一证据：辟疆侍儿吴扣扣与晴雯大有关联／李虹
宝玉相信：晴雯死后成为芙蓉花神

六、《芙蓉女儿诔》是冒辟疆悼念吴扣扣的悼文。
《红楼梦》中，晴雯只因生得太好，无缘无故被王夫人赶出贾府，而此时晴雯正生重病，宝玉赶去探望，第二天晴雯便死了。宝玉万分悲痛，他宁可相信小丫头诌出晴雯已成芙蓉花神的谎言，因为在宝玉的心中，晴雯就像芙蓉花神般美好。于是，宝玉用晴雯素日所喜之冰鮫縠一幅楷字写成一篇长文，名曰：《芙蓉女儿诔》，悼念晴雯。“一幅楷字”，这“楷字”不正是冒辟疆最拿手的书法字体吗！诔文中一句“复拄杖而遽抛孤匶，及闻槥棺被燹”，意谓我含悲拄杖亲来弔祭，没想到你孤独的灵柩竟被人仓促地拋掉，小而薄的棺材已被焚烧掉。宝玉拄杖！书中宝玉也就二十岁不到，何来拄杖之说？这里暴露了宝玉原型的年龄状况，冒辟疆娶吴扣扣时已五十一岁，吴扣扣十九岁。这时冒辟疆已有腿疾，写这时的冒辟疆拄杖悼念吴扣扣还差不多。宝玉在诔文中说晴雯死时十有六载，与他“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畸。”那就说明晴雯刚进贾府就被派到宝玉身边，与前面所写晴雯十岁还是个尚未留头的小童，故此赖嬷嬷先孝敬贾母使唤，后来到了宝玉房里。这里看来不太对，晴雯十六岁死，之前倒与宝玉相处五年八个月，难道在贾母处仅四个月吗？而《冒辟疆全集》中说扣扣十三四即随冒辟疆读书，扣扣死时十九岁，冒辟疆与扣扣相处五年八个月正相符。冒辟疆在诔文中这样说：“……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孰料鸠鸩恶其高……茝兰竟被芟鉏！……”晴雯的夭折，对宝玉的打击太大了！他认为是那些鸠鸩一样的恶人，除掉了茝兰一样的晴雯！
我们再看《冒辟疆全传》中，吴扣扣不幸病死，冒辟疆“哭之恸”。他把为扣扣写“传”的事委托给常住水绘园十年的陈维崧，陈维崧既是他友人之子，又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冒辟疆用第三人之笔墨为吴扣扣写“传”，倒是很别致。陈维崧则通过与先生对话的形式，写了一篇《吴姬扣扣小传》，写出扣扣短暂的一生，而留给人们的却是一个极聪慧美丽的倩影。
冒辟疆没为扣扣写悼文吗？请看《红楼梦》中，宝玉所写《芙蓉女儿诔》。他在诔文中叹息道：“……黄土垄中，女儿命薄！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余衷，默默诉凭冷月。……”贾宝玉在这里借汝南王同刘碧玉的故事比喻自己同晴雯的亲密感情，而“梓泽余衷”一句，用的是石崇和绿珠的故事。晋代石崇的侍妾绿珠生得娇艳美好，却被孙秀看上，石崇不给，孙秀假传皇帝诏令逮捕石崇。听说石崇被处死，绿珠跳楼自杀。说到这里，我们再看《吴姬扣扣小传》中，冒辟疆看到吴扣扣十分好学，读书三遍即能覆卷成诵，就想考考她：“……余即随手取架上史书一帙，乃《晋史·石苞传》，姬随口句读，不错一字，疏解意义，应对如流，……岂知《苞传》后有季伦一传，绿珠坠楼，遂为今日谶也。伤哉！
《红楼梦》中贾宝玉悼念晴雯的诔文与《冒辟疆全集》中怀念扣扣的文章，竟然引用了同一个典故！再明白不过了，其实两书就是同一个作者。综上所述，笔者以为：书中人物晴雯与现实生活中的吴扣扣，既为同时代人，且两书中两人相互关联重合，吴扣扣为晴雯原型的可能性极大，而《芙蓉女儿诔》则是冒辟疆悼念吴扣扣的悼文。
冒辟疆在乙卯年（1675）曾作一篇《兰言》，他在文中说：“辛丑夏，余滞邗上，时闺中有小姬扣扣，因盆兰盛放，寄小箋云：‘见兰之受露，感人之离思。’余归，……去今十六年，扣扣化影梅庵畔黄土者十三年矣。”可见扣扣一直在冒辟疆的心目之中，于是，在冒辟疆的笔下，吴扣扣化作晴雯走进了《红楼梦》。





*.本文选自江苏如皋红楼梦研究会《如皋红学》第二期，原题目为《冒辟疆侍儿吴扣扣疑是〈红楼梦〉晴雯原型》。


【小资料】
晴雯，中国古典小说《红楼梦》中人物，金陵十二钗又副册之首，贾宝玉房里四个大丫鬟之一，也是最具有反抗精神的丫鬟。红学中普遍评价她有林黛玉之风。她长得风流灵巧，眉眼儿有点像林黛玉，口齿伶俐，针线活尤好，曾为宝玉病中补雀金裘，深得贾母的喜爱。可是，正因为她模样长得稍好一些，经常和宝玉说说笑笑，就被王夫人误以为带坏宝玉。再加上王善保家的等小人进谗，王夫人在她病得“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从炕上拉下来，硬给撵了出去。宝玉偷偷前去探望，晴雯深为感动。当夜，晴雯悲惨地死去。听小丫头说晴雯死后做了芙蓉花神，宝玉便作了篇长长的《芙蓉女儿诔》，寄托哀思。


◇本期博客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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