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示帖》中的“迟散”究竟为何意？

2010-07-06 10:57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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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示帖中的“迟散”究竟为何意？
王福权
缘起：
日本学者森野繁夫先生和佐藤利行先生在他们合著的《王羲之全书翰》（184页）中解释得示帖的时候，把“迟散”一词翻译成“等待散”。又解释说这个“散”就是五石散（王羲之在等待五石散送来？）；在临帖过程中，笔者曾向多人讨教“迟散”的含义，但是大数人望文生义理解成很晚雾才散去。而江苏的诚如战先生在他的博客里发表了一篇叫做《得示知足下释疑》的文章，认为“‘迟散’在中医里是术语，指脉象，亦作“沉迟散缓”。笔者不同意这些说法，并认为这个“迟散”与“发散”、“服散”、“行散”一样是一个搭配使用的惯用语，都与服用五石散有关。而“迟散”是等待药（五石散）性散发的意思。
笔者从王羲之的书信中提取出了带有单个散字的内容
1)。表示中药名

称。
羲之死罪，小大悉以来未，惶不可怀。未复谘诲问，悬情。计宾命行应至，迟卞颂远具承问，妹极得散力，以为至慰。（后省）《全晋文》
2）。表示聚的相反意。
近所示，欲依上虞别上申一期寻案，台报不听上，当戮力于事，不可但负解散，君县乃是今胜县，而复以为难耶？（后省）《全晋文》
3)。官名
仆近修小园子，殊佳，致果杂药，深可致怀也。傥因行往，希见彼二处动静，故之常患，驰情。散骑痈转利，庆慰。（后省）《全晋文》
4）。抒发|、解脱、派遣、寄托、散怀
隔已久，诸怀既不可言，且今多惨戚，迟君果前，暂得一散怀。（后省）明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王右军集》
上面的解释是没有疑问的，但是因为都没有迟字，也就没有办法解释“迟散”。祁小春先生提出得示帖中的“迟散”的“迟”字应当解释为期盼等待之意（《山阴道上》---王羲之研究丛札一书，89页），但是祁先生对“散”字没有解释。下面讲述的是与“迟”字搭配的“散”字。
其一，从与散字有关的惯用语来说明。魏晋南北朝时士大夫之间确实流行着服用五石散的习惯，即“服散”，又称“服食”王羲之的十七帖中就有“服食帖” 。魏人何晏曾说：「服五石散，非惟治病，亦觉神明开朗。」（《世说新语;言语篇》）在何晏的广为宣传下，服食五石散便在文士间蔚然成风。五石散又叫寒食散，大体上有三种功效，一个是壮元阳，一个是达到精神上的解脱，一个是当时还存在着可延年益寿的说法。服药后，人体忽而发冷忽而发热，肉体确实暂时陷入一种莫名的苦痛中，然而精神却可以进入一种恍惚忘我的境界。世俗的烦扰、内心的迷惘都可以被忘怀，剩下的是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药效发作叫做“发散”，也叫“石发”。必须“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以配合“发散”。服用过量会导致非命，清朝的俞正燮就认为五石散“杀人之烈，较鸦片尤为过之”。服用后由于体热必须走动，又叫“行散”。“服散”后等待“发散”从而“行散”的过程就是“迟散”。这个“迟散”也就是等待五石散的药性散发的意思，它很明显是一个惯用语，不能简单地认为是等待五石散。和雾气也就全无关系。森野先生和诚先生都意识到了和“服散”有关，只是没有沿着这个再往前走一步而已。如果能把这几个惯用语总结起来，“迟散”的意思就很明了了。
其二，由《得示帖》正文的逻辑推断，假设“散”说的是雾气，那么已经说了因为今天有雾，不能接触雾气，已经决定了明天才出发，那么也就完全没有必要等待雾散去；如果“迟散”当成很晚雾才散来解释，就要翻译成“因为今天雾气很晚才散去，我不想接触雾气，只能明天出发去您那里”译成现代汉语读起来似乎通顺，但是应该先说“不欲触雾故也”，“迟散”，然后才能决定“明日出乃行”。而这样内容不免重复繁琐，逻辑顺序读起来也不自然。又不符合王羲之书信简明扼要，省略颇多的特征。因而“迟散”无论解释成等待雾散还是雾很晚才散都不成立。这也从另一面证明了“迟散”不是在说雾，而是在说病情或身体状况。下文例子中的5）---10）也是还在等待服散之后的药性散发，病情好转之意。
其三，笔者提取出了带有与“迟”字搭配的“散”字的帖文内容，并列表比较说明
5）。得示，知足下犹未佳，耿耿。吾亦劣劣，明日出乃行，不欲触雾故也，迟散，王羲之顿首。《法书要录》
6）。想官舍无恙，吾必果二十日后往，迟喜散恙，比尔自相闻也。《全晋文》
7）。羲之白：一日殊不叙扩怀。得书，知足下咳剧，甚耿耿。护之，冀以散，力不一一，王羲之白。《全晋文》
8)。小大皆佳也。度有近问不，得上虞甚佳，足下当能相就不，面思卿，前当云来，何能果也？迟散无喻，吾后月乃出，以省念示。《法书要录》
9）。热，日更甚，得书，知足下不堪之，同此无赖，早且乘凉行，欲往迟散也。王羲之。《晋书》
10）增慨。知足下疾患小佳。当惠像想，示能果。迟此善散，非直思想而已也。寻复有问，足下以数示。《全晋文》

	迟与散搭配	与病情或身体有关	与探望或拜托有关	与雾气有关
5)得示帖	是	是	是	是
6)想官舍帖	是	是	是	否
7)得书帖	是特殊搭配	是	否	否
8)小大皆佳帖	是	是	是	否
9)热日帖	是	是	是	否
10）增慨帖	是	是	否	否

7)中所说的”冀以散”，也是希望病情好转之意,“冀”字表示希望等待，与“迟”字含义相同，因而是特殊搭配。经过上面的比较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散”字与“迟’字搭配时,所说的事情几乎都与病情或身体状况有关，而与雾气无关。另外如果简单地理解成等待五石散或者认为是脉象沉迟散缓，那么6）、7）、10）中的迟散就都不能解释通顺。
第四，“迟”与“散”分开搭配与连着搭配的不同。根据上文我们已经能够判定“迟散”既然是个与病情和服食有关的惯用语。而当迟字和散字分开搭配时，含义与“迟散”连着搭配有略微的不同。 6）、7)、10）中分开搭配说的就是等待病好，而连续搭配时说的是等待五石散的药性散发（身体恢复）的意思。
现在将《得示帖》全文翻译如下：
收到您的来信，知道您的病情还没有好转，我非常担心。因为不能接触雾气，我的状态也非常不好，明天日出后才能出发到您那里去，（现在还在）等待（五石散）药性发散（身体恢复）。王羲之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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