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的凡人形象分类赏析
2006-11-02 22:07阅读：
西游记故事主要描写神仙妖怪，所以其中的凡人形象就容易被忽略。其实，没有凡人的穿针引线，书中的许多精彩故事便无法展开；没有凡人的烘托陪衬，唐僧师徒的形象就无法这样生动完整。另外，正是对凡人世界的描绘，使西游记超越了单纯神魔小说的范畴，具备了几分世情小说的意韵，让我们在领略光怪陆离的神魔世界的同时，也欣赏到了一幅色彩斑斓的古代世俗风情画。
基于以上原因，我认为有必要对书中的主要凡人形象作一分类赏析。（唐僧虽也是肉体凡胎，但毕竟是金蝉子转世，且身份特殊，故而不论。）
一、大唐君臣
唐太宗历来是备受中国文人史家称道的“千古明君”，在吴承恩眼中也不例外。西游记里的唐太宗，胸怀宽仁，为政有方，心系黎民，体恤臣下。魏徵在和他对弈时睡着了，他非但不怪，反而感叹：“贤卿真是匡扶社稷之心劳，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任他睡着，更不呼唤”。要换了别的领导，那还不是慢君之罪？从地府还阳后，他立即放宫女，释囚犯，还发布榜文，号召万民行善积德；相良拒收所赐金银，他连夸其“仁厚长者”，坚持为他盖生祠；太史丞傅奕上书以言无佛，他没有拍案大怒，而是将表文交于群臣充分讨论后再作决断。。。。作者对太宗的赞美有时会情不自禁溢于言表：“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不光是太宗，其手下的各位大臣表现也个个出色。如正直贤能、通天察地的魏徵，刚正敢言的傅奕，礼贤下士的萧禹，忠勇护驾的秦叔宝，尉迟恭。。。虽都着墨不多，却也个个生动。
透过这组君臣群像，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君正
臣贤”、国富民丰的大唐盛世，也可依稀感受到作者的政治理想。
二、西域国王
与唐太宗比起来，西天路上的国王们表现可就差远了，一半以上不是昏君就是暴君：车迟王敬道灭僧，偏听偏信且毫无主见；比丘王荒淫无度，还要吃小孩心肝，令人发指；祭赛王仅凭主观臆断，就冤枉、迫害金光寺僧人；灭法王更是离谱，无缘无故就对和尚大开杀戒。。。
为数不多的“有道”君主当数乌鸡王、朱紫王和玉华王。乌鸡王“乐善斋僧”，差点被度为金身罗汉；朱紫王虚心求贤，悟空都说他“倒也象个大贤大德之君”；玉华王“专敬僧道，重爱黎民”。可前两者一个不慎得罪了普贤菩萨，一个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射伤了佛母的儿女，分别遭了三年的“报应”。而那些昏君暴君，却个个稳坐龙床。无论作者这样写的本意如何，单就客观而言，这是对佛家鼓吹的所谓“因果报应”的极大讽刺。
三、城市小资产者——赵寡妇，刘小二
这类人在书中主要指城市小业主。他们精明能干，经营有方，待客热情，由此挣取了一定的财富。比如灭法国的那位女店主赵寡妇，一听说唐僧师徒是“贩马的客人”，顿时喜上眉梢，百般殷勤。又是张罗酒饭，又是杀鸡宰鹅，还要替他们叫三陪小姐，生怕怠慢了几位“大主顾”。当听说师徒四个都吃素，不要小姐，又不肯住好房间时，她立即为赚不到钱而唉声叹气。不过叹气归叹气，她对师徒们始终还算热情，并为其安排了一个稳妥的栖身之处——大柜子。
当然，并非所有的店主都象赵寡妇这般始终如一。陈光蕊（唐僧父亲）在去江州途中被人谋害，致使老母滞留万花客店。后来陈母付不起房钱，店主刘小二竟将双目失明的老人赶到城南的破窑洞里，让她乞讨为生。在刘小二身上，体现了市井小业主那种常有的自私冷漠。
四、地主乡绅——高太公，陈澄，寇洪
这类人物在书中均以正面形象出现，他们对师徒一行以礼相待，尤其是寇洪，对唐僧师徒真是热情到家。不过我注意到一处细节，就是第四十七回，孙悟空和陈澄兄弟有段对话——
悟空：“你府上有多大家当？”二老道：“颇有些儿，水田有四五十顷，旱田有六七十顷，草场有八九十处，水黄牛有二三百头，驴马有三二十匹，猪羊鸡鹅无数。舍下也有吃不着的陈粮，穿不了的衣服。家财产业，也尽得数。”行者道：“你这等家业，也亏你省将起来的。”老者道：“怎见我省？”行者道：“既有这家私，怎么舍得亲生儿女祭赛？拚了五十两银子，可买一个童男；拚了一百两银子，可买一个童女。。。。。”
可见，在那个时代，有钱人家花点银子就能买儿买女。那卖儿卖女的又是谁呢？若不是人贩子，就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穷苦百姓。所以从这段对话中，多少可以窥见封建社会的阶级对立。
五、青年妇女——殷温娇，高翠兰，女儿国王
西游记中的女儿国是一个纯女性国家，女人做国王自然在情理之中。无论如何，作者在那个男权时代能塑造这样一个身居至尊的女性形象，我认为是一种进步。
然而，女儿国毕竟是虚幻的。在古代社会，妇女大多要受到封建礼教的束缚。
比如殷温娇，也就是唐僧的老妈。她为了给丈夫报仇，在长达十八年的时间里忍辱负重，屈身事贼，后终于找到机会，在玄奘的帮助下为丈夫报了冤仇。可就在仇人伏法、家人团聚之后，她却选择了“从容自尽”，令人扼腕痛惜。可见，即使是贵族千金，也很难逃脱封建礼教的毒害。
由此我又想起了高翠兰。不知在被八戒“糟蹋”之后，还有没有人愿意娶她？她会不会也象殷温娇那样犯傻，或干脆抱着“好女不嫁二夫”的心理，为八戒守一辈子活寡？哎，老吴当年咋不多写一笔呢：“后来高小姐又招个良家子弟，自在过活”，也省得俺这份牵挂了。
六、下层劳动人民——樵夫，相良，刘伯钦，张稍，李定。。。。。。
这个群体人物众多，包括樵夫，渔人，猎户，农家，以及城市贫民。他们身上体现了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诸多美德。
首先是“孝”。“百德孝为先”，有无孝心是评价一个人道德水平的重要依据。西游记里描写了好几位孝子。比如全书第一个出场的凡人形象——灵台方寸山的樵夫，他与菩提老祖为邻，本可以修仙了道，但为了侍奉老母，他宁肯放弃修行机会，过着砍柴卖樵的苦日子；又如两界山猎户刘伯钦，“虽是一个杀虎手，镇山的太保，他却有些孝顺之心”，对母亲言听计从；还有那个和唐僧一起被南山大王抓进洞里的樵夫，一想到老母无人照料，就忍不住伤心落泪。。。
其次是自食其力，不贪财。比如开封府的贫民相良，虽然生活艰难，却死活不肯接受唐太宗赏赐的金银，理由是心里不塌实，
“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所以太宗夸他：“此诚为善良长者！”
第三，热情好客，乐于助人。师徒一路上化斋借宿的各处人家，起先总是被哥仨的相貌吓得跌跌爬爬，可一旦回过劲来，几乎都能热情接待。这些人家自己也不宽裕，却尽量让唐僧他们吃饱睡好。八戒食肠宽大，常常把人一家子饭都吃得罄尽，也没听谁有半句怨言。
在这组形象中，有两个人物比较特殊，就是长安城外泾河岸边的张稍和李定。这两个虽是一渔一樵，却颇有文人隐士的味道，用书中话说就是“不登科的进士，能识字的山人”。二人淡泊名利，纵情山水，自给自足，与世无争。你看他们那几段词章联句，何等清雅高妙！而且两人的友谊也很实在，全没有一般文人间那种虚情客套。当张稍提醒李定上山防虎，以免“明日街头少故人”时，后者马上不高兴了：“好朋友也替得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表面上似乎有伤和气，可这不正反映了两人之间有啥说啥、赤诚相见的情谊吗？张稍也毫不介意，还说“卖钱沽酒，再与老兄相叙”呢。拥有这样既风雅又真率的友谊，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七、僧侣道士
有人说西游记是在宣扬佛教的威力，我认为大错特错了。作者对如来、观音等佛教高层是不无揶揄的，比如悟空骂观音“一世无夫”，如来允许手下索要“人事”，还被悟空说成是“妖精外甥”等等。而对一般的凡僧，老吴也是贬多褒少。
最先出场的是长安城里的那几个“愚僧”，冲着观音菩萨，张嘴就是“那癞和尚，你的袈裟要卖多少价钱”，后来又说“这两个癞和尚是疯子！是傻子！”粗鄙之态跃然纸上。
最坏的要数金池长老。这老小子又贪又狠，还跟妖精有交情。为了一领袈裟，竟想烧死唐僧师徒。结果呢，“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此外，宝林寺方丈守着几百间僧房，却硬是不肯让师徒们借宿；镇海寺六个和尚受老鼠精美色引诱，结果被吃得只剩骨头。。。总之，都不是什么好鸟。要说谁没挨贬，也就数布金寺的那位“报国僧官”，还有车迟国和金光寺的倒霉和尚了。
僧如此，道亦如此。那车迟国道士仗着三个国师的势力，飞扬跋扈，对做苦工的和尚动辄打骂，被悟空打成肉酱也是活该。
八、强盗歹徒
书中描写的强盗共有三四组。
首先是刘洪。他不仅伙同李彪谋杀陈光蕊，霸占殷小姐，甚至还冒充光蕊去江州做官，一做就是十八年！真是胆大包天。不过从他到任后的那句开场白以及两度“公事远出”来看，他也算一代有文化有抱负的歹徒了。
和刘洪比起来，后面的那几伙强盗就显得格外滑稽：他们往往要和悟空斗半天嘴皮子，还要夸他“好个硬头”，最后再一个个被悟空打成肉饼。当然，他们也不是白死的，每次唐僧都会怪悟空行凶，甚至把他赶走，这才让六耳猕猴钻了空子。
九、其他
陈光蕊：一个理想的知识分子形象，品德高尚，才华横溢，命运离奇。
袁守诚：长安城的算命大师，“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虽也混迹市井，却颇有仙风道骨。此人在书中的作用不可小视：若不是泾河龙王为和他打赌而克减雨数，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魏徵梦斩老龙”、“太宗地府还阳”等一系列故事，而唐僧取经的原因之一，正是太宗还阳后决定借佛法超度亡魂，劝民为善。
乌鸡国太子：心气高傲，聪明伶俐，知道动脑筋，只是帮了悟空一个小小的倒忙——悟空有意挑动假国王来和自己打斗，但太子怕伤着唐僧，将假国王扯住。不过也没造成大影响。
凤仙郡侯：得罪玉帝，以至大旱三年。却也心系百姓，知错就改。
张氏：寇洪老婆。凭主观臆断，诬陷唐僧师徒，致使后者受了一场牢狱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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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