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
2008-06-29 13:01阅读:
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
叶赛宁
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
离开了天蓝的俄罗斯。
白桦林像三颗星临照水池
温暖着老母亲的愁思。
月亮像一只金色的蛙
扁扁地趴在安静的水面。
恰似那流云般的苹果花——
老父的胡须已花白一片。
我的归来呀,遥遥无期.
风雪将久久地歌唱不止,
唯有老枫树单脚独立,
守护着天蓝色的俄罗斯。
凡是爱吻落叶之雨的人,
见到那棵树肯定喜欢,
就因为那棵老枫树啊 ——
它的容颜像我的容颜。
论叶赛宁诗《我辞别了我出生的屋子》中的自然意象
文艺学05硕 席雅琴
叶赛宁(1895~1925)苏联俄罗斯诗人。他早期诗作洋溢着大自然的浓郁气息。十月革命时曾向往革命,在部分诗中试图反映新的革命生活。他的优秀抒情诗,一般都有起伏的情节,内容真切丰富,具有民歌的特点,后来许多都被谱成了歌曲,是白银时代农村诗人和意向派诗人的代表。叶赛宁被称为俄罗斯“大自然的歌手”,对于他来说爱国、怀乡与迷恋大自然是三位一体的,他的绝大多数优美的风景诗同时就是炽烈的爱国诗和深情的思乡诗。从纯客观的自然景物的描写中,在一幅幅别具特色的风景画中,看到一位恋乡爱国的诗人的不同反响的诗情。正如俄罗斯评论界所公认的那样:“叶赛宁的诗歌,是深刻思考历史与革命、农村与城市、生存与死亡、国家与人民、群体与自我等许许多多社会哲学问题之源。”他在《意象主义宣言》中写道:“真正的艺术大师……锤炼形象,像路上的擦鞋匠,把形式从内容的尘埃中精心清洗。……借助形象和形象的韵律学表达对生活的理解,是艺术的唯一规律和唯一可行的最好方法。”
叶赛宁《我辞别了我出生的故乡》这首诗的自然意象的表现主要突出了一下两个特点:
一、真,即感情真挚。叶赛宁的歌吟带着泪,也带着甜蜜。我们仿佛可以看到老父母有着忧愤的容颜和心态,他舍不得离开父母,舍不得离开金色的土地和“天蓝的俄罗斯”。他因对父老乡亲的怀念变成了单脚独立的老枫树。我的父母也在乡下,过着简朴辛劳的生活,而他的儿子却真的颓废得像
一个“诗人”。在俄罗斯的风景诗中,充满了浪漫主义激情的作品早已引人注目了。普希金,巴拉廷斯基,丘特切夫是这一传统的代表人物。而在叶赛宁笔下,这类作品更具特色,形成了“叶赛宁式的”大自然感。其中,自然景色和物象是丰富多采的。不论是地上的禾穗、天上的明月,还是窗前落叶缤纷的白桦、远处嘤嘤啜泣的丐女,都深深激动着诗人真挚、敏感多情的心弦,使其发出动人、含蓄、优美的旋律,把人们带到一个富有幻想的高尚境界。新颖、精巧的构思使他的诗作具有独特的抒情格调。叶赛宁笔下的大自然,并非纯粹属于景色和物象,它是诗人“心灵的镜子”。尤其故乡的大自然,那色彩和声音,那光和影,统统是诗人心境、情绪和思想的反映。叶赛宁又是典型的哲理抒情诗人,抒情与哲理的融合使叶赛宁的诗歌极其富有感染力和艺术魅力,而这又是因为来自于诗人内心的真挚感情,来自于诗人的坦诚:
剖开自己柔嫩的皮肉,
用感情的热血去抚慰人心。 (《波斯抒情》)
高尔基曾说:“谢尔盖.叶赛宁与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一个器官,是大自然专门为了写诗,为了表达出不绝的《田野的哀愁》,为了表达出对世界上一切生物的爱以及人们所应得到的仁慈而创造的。”叶赛宁的主旋律是人与自然的完全融合,是那种把自己的手指接在树枝上的沉醉。由于对大自然宗教般的热情、由于对机器文明的恐惧,他的诗歌中总有一股淡淡的哀愁。这种哀愁又是通过富于音乐美和图画美的手法传达给读者的。他的主要艺术成就在于对意象的开拓上--生命的气息,例如将月亮比喻成金色的蛙,使静态的月亮带上了动物的生命性。贺拉斯说:“一首诗仅仅具有美是不够的,还必须有魅力,必须能按作者的愿望左右读者心灵。你自己先要笑,才能引起别人脸上的笑。同样,你自己得哭,才能在别人脸上引起哭的反映。”(①P142)俄罗斯的白桦林,水面上的宁静的月亮,落叶满地饱经沧桑的老枫树,真实的而饱含情感意象带给读者真实的感受。而叶赛宁诗歌之所以感人就是具备了一种激发人情感的因素,而这种因素就是建立在叶诗情感表达真实感的基础上的。叶诗的情真意切具有两个显著的特点:一、通过景物触发真情捕捉瞬间感受。二、从百感交集的矛盾心境中抒发实感(现在也有人称之为“心灵辩证法”)(②P190)
二、新,主要指的是审美感受的独特和艺术表达的新颖。诗是靠形象思维的,但陈陈相因的形象,只能使读者的审美感受钝化,产生不了艺术魅力。叶赛宁毕生追求丰美的意象,不断开拓诗的境界和丰富诗歌的体裁,增强语言的传情工盟,在“新”上下功夫。凡是读过他的诗的人,无不为他那新奇的构思赞叹,被他那新鲜的意象所吸引,受他那清新的语言的感染,对他那新意迭出的意境称美。诗人在毕生的艺术探索中,在刻意求真(主要表现在意象的捕捉)的同时,总是锐意求美(主要表现在技巧的运用上)。
叶赛宁联想大胆,比喻奇丽,旨在创造新颖别致的意境,而并非追求视觉意象的刺激性。他严格遵循传统格律诗的艺术形式,视觉意象旨在展示诗的思想内涵.其意象反衬效果十分突出,对照颇为惊人.透过意象对视觉美的呈现和内在情思的交融,收到了独特诗美的艺术效果。
“白桦林像三颗星临照水池”、“月亮像一只金色的蛙”、“落叶之雨”这些都是诗人匠心独具的意象。另外,他摒弃了传统诗歌中蓝色的忧郁内蕴,赋予了蓝色新的意义。叶赛宁在另外一首诗中提到“我回忆起故乡的童年,/我回忆起蔚蓝色的村庄……”蓝色称为一种宁静的象征,是使人心旷神怡而不是忧郁的色彩。
我国著名诗人艾青曾著文称赞“叶赛宁的诗具有奇异的魅力,以致达到难以磨灭的境地。”而这种魅力却又来自于从矛盾的心灵中捕捉真情也就是妥拉菲莫维奇称之为“善于表达人们最微妙、最隐秘的情感”的叶赛宁之长。这种为常人忽视的情感却被叶赛宁用独特的意象表现出来。在这首诗中,“温暖着老母亲的愁思”,“流云般的苹果花”,都是故乡带给人温暖的意象,而诗中却有出现了“老父胡须花白一片”,“老枫树单脚独立”,“吻落叶之泪”等凄凉伤感的意象,这种感情的交杂正是诗人讲心中微妙隐秘复杂的情感的具象的表现。
他用诗给了俄罗斯的大自然以善解人意的灵性,给了它以醉人的含蓄魅力,给了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提高的审美评价。大自然是诗人最基本的审美对象,诗人的使命就是将自然美转化为心灵美和诗美。与故乡诀别,对叶赛宁来说之所以格外痛苦,不但是因为诗人明明知道,作为诗人必须有自己的故乡,有心灵的归宿;而且还因为在对故乡的弃绝上,情感与理智处于一种矛盾分裂的状态:在理智上,他早就清楚钢铁的巨马终要战胜血肉之躯的小狗,贫困的农村必须跟着城市走才能摆脱贫困。但是感情,或者说积淀在他灵魂深处的意志把他紧紧地和养育形成这颗灵魂的故乡永久地联系在一起。(③P272)
这就是谢尔盖·叶赛宁的伟大。当他投环自尽后,智利著名诗人聂鲁达曾经说过:“叶赛宁之死使世界诗坛失去了意味多么杰出的天才啊!”从法国著名作家、文艺评论家法朗士的话我们可以看到叶赛宁在诗歌史上的地位:“不能使用通常对于合乎理智的人们所使用的尺度来衡量这位诗人,他享有我们并不享有的一些权利,因为他站得比您无比地高,同时有站得比您无比地低,这是一个无意识的存在物,这是一个一百年才出现一次的诗人。”(④P238)
注释:
1、
贺拉斯《诗艺》人民文学出版社 1984
2、
顾蕴璞 《诗国寻美――俄罗斯诗歌艺术研究》 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4.8
3、
吴泽霖 《叶赛宁评传》浙江文艺出版社 1999.12
4、
《法朗士八卷集》 莫斯科:苏联国家政治出版社 1960 第1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