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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中运动场上的“风暴”

2024-11-19 15:17阅读:
文革时期,口号满天飞,现在已过花甲的我大多忘却了,有一句口号至今记忆犹新,那就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那时我在歙县岩寺中学读初中和高中,那时小镇粮站围墙和学校的围墙上都有这条用朱红漆写上的标语口号,印刷体,大大的,一字似有千斤重。那时,读书无用论盛行,学校没有主课副课之说。相对而言,学生非常喜欢上体育课。因为上体育课可以开开心心地打篮球,打乒乓球,踢足球。用现在的话形言就是玩得很嗨。初中教我们体育的是一位代课教师,梳个小分头,穿双当时时髦的小白鞋,一脸的青春痘。他不论是说话和吹哨子,口水四溅个不停。带我们草草地跑了两圈之后,就把放在一旁的一堆篮球接二连三地抛给我们。然后就躲在一边看热闹了。教高中的体育老师姓徐,个子槐梧,不苛严笑,是文革前北京体育学院的高材生。他上课极为认真,前十分钟一般是压腿,下蹲,盘头,扭腰,然后跑圈。从不省略。如果发现你“偷工减料”,他会豹目一瞪,虎口一张,巨臂一扬,毫不留情地下令:跑五圈。暴露目标者,只能乖乖地上气不接下气喘。
“加油,加油。”每当学校举办校际运动会时,平日静寂的学校一下山呼海啸起来。跑道上的你追我赶,投掷场上的穿云破雾,沙坑中的起起落落,观战席中的齐声呐喊。无不是一场回肠荡气视觉盛宴,一场奔放不羁的狂欢的风暴。我依稀记得,开运动会前,都有一个简短的仪式。校领导和驻校的工宣队队代表运动员代表在一个砖石铺就的主席台两旁就座。台后方一侧放着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扩音设备和一个红绸包裹的话筒。负责播音的是一位音亮声美的女教师。开幕式简短有力。小个校长嘴一张,手一挥。台下健儿们齐声回应,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一阵阵波涛后,就千军万马战犹酣了。
开运动会嘞。不知谁说了一嘴,爱凑热闹的小镇居民和附近年轻农民,要么自称找人,千方百计混进大门,要么爬墙的爬墙,上树的上树,把个脖子伸得老长。加油,加油。运动场上风起云涌,观战助威的观众浪涛拍岸的。加油,加油。校长室的白墙中那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张又一张地贴着比赛成绩榜,就像一堆堆
烈火,弥漫着,奔腾着。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一位毛笔字写得好的男老师,此时满脸放光,被人前呼后应,一管毛笔,如有神助。班级总分排名,每一个项目,一二三名。一笔一画,天马行空,气势磅礴。
运动会上最忙的自然是徐老师。作为总裁判长的他,脖子上吊只哨子,四处巡游。一百米,可谓比赛的重头戏。主裁非他莫属。只见他站在起跑线旁,举着发令枪,不疾不徐:各就各位,预备——砰——,一阵硝烟,一匹匹“战马”昂首奋蹄。哗,观众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一下越过了事先画定的观看线。“退后,退后”徐老师见此,拿着一个画线的滚动圆轮。手一扬,一抖,轮子一滚,圆轮中的白石灰就从中间的小孔中徐徐喷吐:一条粗壮而清晰的竖线便应声而出。
“砰——”比赛大概分为儿童组、少年组、青年组。初一时,我曾参加过一次儿童组比赛,分获儿童组六十米、一百米亚军。上台领奖时,我兴奋得腿都发软。班上其他的上场比赛的同学也有上佳发挥,为此学校奖了班级一副的乒乓球球拍。为此。运动会期间,平曰总是板着脸的班主任笑迷迷个不停。
运动场上总是被风云人物所主宰。有趣的是。我读书的那几年出现了不是少“运动世家”。一户姓陶,老二高中与我同学。只要他们站压短饱线上,其他人只能望其项背。二陶站在起跑线前,眼晴总要眨一眨,才下蹲,才探身。枪响即出,如羚羊一般,撒蹄飞奔。跑到中途立马加速,虎牙紧咬,一米,两米,三米,风一样冲到终点。撞线过后灿然一笑。胸中的飘带迎风飘飘。他的哥哥和弟弟同样令人击掌不已。一户姓程,老大跟我同窗,老二低两级。他俩短跑投掷兼攻。不过,大程跑步姿式别扭,八字步,一旦冲出,两臂斜扭个不停,仿佛一只呱呱展翅的鸭子。一户姓庄,长跑专业户。大庄与我同窗,二庄低两级。大庄可谓赤脚大仙,一上跑道就俯视芸芸众生。一千五,三千米,一万米,哪管征途茫茫,一马当先为上。一圈,两圈,三圈……常把对手甩出一条大街。二庄则谨慎一些,穿一双黄球鞋,腰系一根醒目的红绸带。主要采取跟跑战术。每当最后一圈的铃声响起,他便奋力冲出,甩开双脚,向终点奔去。有一户姓高的姐妹花,也常掀开欢乐的波涛。姐姐高我两级,瓜子脸,丹凤眼,白皮肤,杨柳腰,美女一名。短跑见长。她一入跑道,就像一道雨后的彩虹,从起点横贯终点。观众就哗啦啦一下涌了过来,眼睛鼓鼓的,脖子长长的,鼓掌不已,呐喊不己。一次,硝烟已散尽,大高已欣然离场,一位看痴的混入校门的农民,仍呆在原地呐喊拍手不已。二高苹果脸,跳高,跳远,鲜有对手。运动员中最出名的有二位,均为男性。一位姓潘,个高,1米92,脸圆,跳高,掷标枪,没有一个对手。一次,他助跑一阵,猛地一投,标枪,在半空中呼啸向前,最后居然落在观战的主席台上,把坐在其上的领导和播音员惊吓得张皇失措。一位坐在墙上观战的农民,兴奋地嚷嚷,一不留神跌进校园。幸亏围墙不高,脚下又是泥地,他一愣过后,爬起来,摸摸头,一笑说,没事,没事。跳高呢,则别有洞天。别人用跨跃式或者剪刀式过杆。他采用的俯式过杆技术。一次居然跳过了两米。一身泥沙的他,高兴地挥拳不已。因为个高,他还入选省手球队。一时成为小镇的佳话。一位姓孔,个子如塔,身臂粗壮,一统铅球和铁饼的“江山”。投铅球,牛眼一瞪,头一俯,肩一沉,身一转,右手奋力一推,球就如炮弹一般,飞向方。掷铁饼,旋转过后,大声:“去!”铁饼应声飞去,如流星一般。然后在一片赞叹声中急速落下。独占鏊头的他,拍拍手,云谈风轻。孔在运动场上独领风骚,运动场下也令人敬重。一次上晚自习,几个混混想冲进校门滋事,把门卫和值班的老师推得东倒西歪。准备外出的孔见此,冷喝一声,你们骨头痒啦是吧?混头听了,不屑一顾地回道:“你算哪根葱啊?”说毕掏出水果刀,无比嚣张地扬了扬。“我就算棵孔葱。有本事就冲我来”。孔拍拍胸膛,大步向前。当看清孔的庐山真面貌,混头大惊失色,掉头就逃。其他的混混也一哄而窜。
有话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此话只能作调侃,不可当真。可不是?全国恢复高考制度后,陶氏三杰,均考取了大学。二陶现为一级教授。大陶和三陶在机关也颇有作为。程氏兄弟也榜上有名。高氏姐妹也中了“举”。二庄虽然没有进入大学校门,但在社会大学中也是有所建树,成为村级经济发展的领头燕。潘与孔,我知之甚少。一天上午,我在岩寺滨河路旁看见孔。他模样没大变,只是脸上添了沟壑。手持鱼杆,看浮标起伏,看流水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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