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月刊》2024年第5期林新荣:《生活如遍布的辽阔》
2024-05-24 19:12阅读：
生活如遍布的辽阔（组章）
林新荣
她在擦一块巨大的玻璃
她在高空，把手伸到虚幻里，她在擦一块玻璃。
她一点一点地擦着，把蓝天擦亮了，把白云擦乱了，如棉絮，轻盈盈的。
她把鸟鸣拽过来，把雨点拽过来。接着云层也撞进来了，绿叶也伸进来了……
她慢慢地擦着，擦着。
一一把有擦成了无，接着，把无给擦没了一一一颗心了无凭依。
一一一瞬间她想扑进蓝天。
生活如遍布的辽阔
我总是极力说服。
你总把我的话岔开。
在这捉襟见肘的中年，我们各自打捞着一爿爿月光。
这稀有的物质，小小的，薄薄的，丁丁作响。
生活随水流去了，那些美好的，青涩的，无畏的，也飘散了。
生命像月光，一爿一爿，相互倚靠着。我们看淡世事，不惧东西，有时坐在茶盏前，有时听着钟磬，一声一声洗涤人的心灵一一
这小小的，瘦骨嶙峋的中年，遍布着生活的辽阔。
一个失眠的人
一个失眠的人，常把夜色当成一块饼干。
一一太大了，大到无穷尽，怎么啃也啃不完。
一个失眠的人，眯着眼，没有了时间，也没有了方向，他边啃边冥想。
一一失眠也是一种技艺哦，它与云层和雨点一样，穿过恍惚，明暗，光影，就那么飘浮着一一既不上升，也不下降。“扑通、扑通、扑通……”响起来的是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强。
一一像时光深邃的回声。
失眠的人，有些疲乏，倏忽记起，这夜色哪里像饼干哦，它笼罩了一切，偏偏是遗漏了自己。
山中的钟
我要像松鼠剥松子一样，探索我的内心。
落叶满地，我走在山径上，松风带着空寂与慈悲，清幽与庄严，一路追赶着我。
还有什么是不朽的？！
它能沉浸，开悟。
它也能沉沦，不语。
一一钟声一一咣一一咣一一地荡漾开来。
葬礼后的父亲
第三天，父亲突然走进我的梦里。
无声无息。
在一个岔路口才发觉和他相遇。
他说：某某人还欠他钱呢，一大笔！这个某人，竟然还是我认识的。
他的神情有些平和，又有些严肃。一一望着我，似乎没动嘴，我竟知晓他的话。
我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暗喜。
接过他递来的欠条，上面的欠款人一栏赫然写着：
一一他的儿子：“林新荣”（三个字）！
火 柴
避开锋芒与内心。
只有急眼了，你才噌的一声冒出来。
冬天。寒冷与生活耍心眼。一冒出来就吹熄了。
你用手宠着，拢着，小心翼翼。有时稍一摇头，温暖就熄灭了。
夏天，季节改用了太阳。只有你保持着品性一一静默着，不卑不亢，心念杳无，一头积聚着最初的光明，一头竖立着。
冬天的紫藤长廊
风一吹，叶子就簌簌落到我身上。
这些夏天的碧叶，蓬勃如出没的鸟雀，和着南风，无限地晃悠。
现在，它们也在慢慢晃悠。
却失去了支点，在风中凌乱着。
——我感受着年华的远逝，如流水，不，是流水带着一丛丛的年华离去。
架上的藤蔓也紧致了，这些灰褐色的色泽，正在快速变成一幅画，它们盘根错节，相互纠缠、缠绕着，乱而不乱，乱而乱。
一年一年，它们就隐藏在时间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