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厚 尽得风流——短剧《流亡者》品读
2006-12-20 21:03阅读：
请先看一幕短剧——
流亡者
[幕启：边境附近一个山间木屋里，一个山里人正在炉边烤火。一阵敲门声，流亡者进屋了。]
流亡者：不管您是谁，请可怜可怜一个被追捕的人吧，他们在悬赏捉拿我呢！
山里人：悬赏多少？
[流亡者马上离开了。幕落]
法国剧作家特里斯坦·勃纳德对于我们普通读者来说，似乎陌生的很，但他于1992
年完成的这一幕非常出色的短剧《流亡者》，却享誉世界剧坛。这里称其为“短剧”，是因为作者惜墨如金，全剧文字，不足百言；道其“出色”，是因为作者在有限的篇幅中浓缩了广博的生活内涵，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想象余地和广阔的艺术再造空间，展示出该剧无穷的艺术魅力。作品成功的因素当然是多方面的，但我认为最主要的是得益于作者娴熟驾驭戏剧语言的深厚功力。
我们知道，戏剧的最基本要素就是戏剧冲突。在戏剧文学中，戏剧冲突具体表现为剧中人物所发生的面对面的性格冲突。而戏剧语言则是表现这一冲突最有效、最直接的手段。下面就让我们对《流亡者》的人物语言（台词）和舞台说明作初步赏析。
幕启：边境附近一个山间木屋里，一个山里人正在炉边烤火。一阵敲门声，流亡者进屋了。
这是一段舞台说明。它虽说只是一种介绍剧情背景的辅助性手段，但却是剧本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简短的几句叙述，既点明了地点、环境、人物，交待了剧情的缘起，同时又给舞台抹上了一层浓重的传奇色彩。剧作者的妙手精心设计出的这一段舞台说明，不但使读者随着幕布的开启，即已身临其境，还强烈地刺激着读者去追寻剧情的发展、高潮和结局，去感悟寓于剧作的人生哲理。在这样的氛围中，“流亡者”亮相了。
流亡者：不管您是谁，请可怜可怜一个被追捕的人吧，他们在悬赏捉拿我呢！
这是主人公唯一的一段台词。
“不管您是谁，请可怜可怜一个被追捕的人吧”这一句直截了当写出了“流亡者”目前正在被追捕的境况，以及希望被人救助的急切心情，以及为求生而背躬乞怜的惶恐与无奈。“他们在悬赏捉拿我呢！”情急之中的这一句略显多余的剖白，更衬托出“流亡者”处境的危急和险恶。主人公不胜悲惨的哀哀的伤音，真可令善良的听众（当然也应包括剧中的“山里人”）为之动容。不仅如此，这段台词最妙的，还在于它的“动作性”牵动了舞台上其他人物的活动，使剧情一环扣一环地向前发展。那似乎不经意流露出“悬赏”二字，暗埋伏笔，为下文“山里人”的应对提供了一个潜在的契机，抑或是一种急待读者去参破的玄机。
山里人：悬赏多少？
没有冗长的铺衬，没有多余的交待，更没有过度的渲染，这段台词用墨简省经济，几近吝啬，却包容了极为深刻的内涵。此刻，曾在瞬间闯入“山里人”脑海中的诸如“你是谁？”“从哪儿来？”“为何被追捕？”等等等等一系列的疑问顷刻间烟消云散，万千思绪凝于一点——“悬赏多少？”真可谓字字千钧，石破天惊！“流亡者”情急漏嘴，“山里人”却怦然动心了。“悬赏多少”一句的潜台词，读者尽可根据自己的想象去解读，然而“山里人”贪婪、冷酷、自私、卑鄙的内心世界却随着“悬赏多少”这句台词的脱口而出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揭示。这句台词真可谓是极富个性魅力的神来之笔，言简而意厚！
流亡者马上离开了。幕落
这又是一段舞台说明。在戏剧冲突骤然激化的当口，出人意料的是舞台上并没有出现激烈的争论和大幅度的形体动作，而是在流亡者的离开这样不像高潮的高潮中戛然而止，给了读者一个意味深长的结局。“流亡者”内心在震惊和失望之后的离开，是仓皇的抑或是镇定的，姑且留给戏剧导演和演员们去再创作，不过读者已从“马上”一词中读到了“流亡者”的清醒与果断——他已不再对“山里人”抱任何幻想了。舞台的帷幕降下了，但是这出戏并未结束，因为它给读者留下了一个足以长久回味和想象的“空白”。
再三品读，每每为它赞叹不已的，就是作者竟将一个原本可以下笔汪洋的故事，凝练提纯成一颗晶莹流动的露珠。其舞台说明简洁厚实，使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令人拍案叫绝；其人物对白极富动作性和个性魅力，可谓风流写尽。世界剧苑里的这一朵夺目的奇葩，真值得反复回味，品读再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