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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2022-08-16 15:1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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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6月，李庄尚未进入夏至时节，就已火热起来。
这次的热度，来自抗战时期，中央研究院在后方举办的一场年庆活动。
中央研究院（简称中研院）自1928年成立以来，仅在大陆搞过两次年庆纪念。
说起来，两次年庆都很牛。
比如“中央研究院成立二十周年”时，在南京举办的第二次纪念活动，其中一个重要内容——召开中国历史上第一届院士会议，所有经中研院评选出的首届81名院士隆重出席。这是中国科学史上里程碑式的大事件，中国的院士制度从此确立下来。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中央研究院首届院士会议后，部分院士合影留念，其中傅斯年、李济、董作宾、梁思成、吴定良等，都是抗战中避居李庄的学者。
而中研院在李庄举办的第一次年庆活动，也有一件大事发生。
那次活动由中研院最大的研究所——历史语言研究所（简称史语所）主办。其时，中研院史语所已内迁至李庄板栗坳栗峰山庄，时间刚过半年。
年庆活动的重头戏，是一场献礼性的“考古文物展览”，主要展出史语所1928年10至1937年6月这十年间，对安阳殷墟前后共十五次发掘成果——大量的甲骨龟片、古人头骨、陶器、青铜器、玉器等。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史语所在殷墟出土的甲骨片。甲骨文是中国发现最早、体系较为完整的古代文字。据统计，中国流失海外的甲骨片有3万多，其中约半数被日本人占取。

展览之所以在李庄板栗坳举办，起因有三：
一是中研院史语所初来李庄不久，本地乡民因意外发现人头骨，而发生了耸人听闻的“吃人”事件。为开启民智、破除愚昧，必做一场公开展览；
二是抗战进入艰难时期，国民急需提振文明自信，以增强后方民众抗战到底的决心；
第三，向中研院成立十三周年献上一份大礼。
这份大礼值得骄傲，因为史语所对殷墟的考古发掘，是中研院成立以来所取得的最大成就。它不仅是中国科学考古的序幕，也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重大的发掘之一。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1931年春，第三次殷墟发掘时，李济、董作宾、梁思永欢迎傅斯年所长前来视察

因此，当那些代表中国古代高度文明的文物展品第一次公开出现在国人面前，并由李济、董作宾、吴定良、梁思永等学者大师亲自讲解时，这场“考古文物展览”实际就成了中国的第一次科普展。
当然，它还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文化盛宴。
无疑，这是抗战时期后方发生的重大文化新闻。李庄当地贴满了展览海报，各地报纸及陪都重庆的大媒体如《中央新闻》《新华日报》等，都对这场展览作了详情预告。
1941年6月9日，展览开幕那天，上至国民政府各级要员，下至地方军政及本地士绅，还有各路记者、学者名流、以及普通民众，纷纷从成都、重庆、乐山、宜宾、江安等地赶赴李庄，参观这场国家级的“考古文物展览”。
李庄第一次轰动了战时中国大后方。其“四大抗战文化中心”之一的重要地位，也由此得以确立。
当时的盛况如何，后人无法想象。所幸，一张阵容宏大的宾主合影，定格了这一历史瞬间。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民国三十年（1941年），中央研究院成立十三周年纪念会在李庄板栗坳栗峰山庄举行（台湾董敏供图）
可惜，这张见证李庄文化抗战的珍贵影像、并足以进入地方史册的重要图片，却是在时隔七十多年后，才由董敏先生（董作宾之子）从台湾带回它的诞生地，陈列在李庄板栗坳“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旧址”院内。
顿时，老旧的栗峰山庄蓬荜生辉、重现昔日荣光。
但是，毕竟是翻篇已久的历史，那些从时间滤网中穿越过来的民国人物，是那么遥远和陌生。
辨认那些凝固下来的面孔，难度亦如一场考古。
在这张照片中，居前排中心显要位置的，是国民政府各级代表和重要嘉宾，其中不乏党政军要员，都是对抗战内迁及文化教育给予大力支持的重要人物。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前排左三应为时任四川省第六区(宜宾)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冷寅东(1894-1982），时年47岁，为平息“吃人事件”，冷专员多次来李庄督察。图中C位唯一未戴嘉宾胸条者，疑似时任四川省主席张群（待考），其余人物不祥，待考。
众所周知，李庄乡绅为接纳内迁的同济大学和其他文化研究机构，作出了大义无私的奉献。正是他们发出的“十六字电文”和“三十二士绅呈文”，让罗南陔、张访琴、罗伯希、张官周、李清泉、张芷汀等乡绅名字得以流传。
在中研院这场盛会上，他们自然是不可或缺的嘉宾。
然而，面对照片中那些面容清癯的乡绅们，今人无从相认，即使本地乡亲妇孺，由于种种原因，早已“相见不相识”、不知谁是谁家人了。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图中前排左一为罗南陔（1885-1950），时年56岁，任国民党李庄党部书记。二排左一为李清泉（1909-1989），时年32岁，任李庄镇公所书记员。其余乡绅失考中。

再来看看这场盛会的主角——中研院史语所的学者们，在照片里，他们大多处于低调的位置中。
比如史语所代理所长董作宾和前任代理所长李方桂，就靠边站在左上角。
不愿拍照的芮逸夫，被人喊了几次，才勉强步入镜头...
显然，照片中还少了一个关键人物——傅斯年。
其时，这位史语所所长兼中研院总干事的重量级人物，正在重庆的医院里（因高血压住院）遥控指挥李庄的活动。
傅斯年的缺席，无疑是这场盛会最大的遗憾。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图中明显可认的史语所学者有李济、董作宾、李方桂、劳干、芮逸夫，还有同济大学的外籍教授史图博。其他如吴定良、丁声树、高去寻、石璋如、凌纯声、夏鼐、吴金鼎、李霖灿、李光涛等，都隐约在照片中。

还有一人未出镜，那就是摄影师李连春。
幸而照片题记上留有他的名字——“卅年六月九日 连春摄制”。
作为史语所考古组的工作人员，李连春参与过殷墟考古的发掘，会做各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包括拍照及“照相房”的所有工作。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史语所离开李庄时，赠送的“山高水长 留别李庄栗峰碑铭”中，刻有李连春的名字。

八十多年前，要拍出一张成功的合影照片，实属不易，尤其在李庄栗峰山庄那个并不开阔的院子里，场地、光线、器材、合影人士众多（百人左右）等，都是各种限制。
毕竟是中研院史语所的摄影师（那时称“照相的”），李连春打破常规，去中心化处理主题背景（如党旗国旗院徽等），镜头左移，扭转合影者角度，使建筑、天空、竹林与被摄者融为一体...
然后，“咔嚓”一声，就定格下这张气势不凡的历史影像。
而很多年以后，它让我们重新记得，李庄曾有过那么一场文化盛会。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一张罕见的、浓缩后方文化抗战精神和民国风骨的老照片


李庄老照片（四）一场不可复制的文化盛宴 李连春先生工作照（1939年在昆明龙头村，石璋如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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