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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作业本(电影剧本及原文)

2007-06-17 15:10阅读:
淡入
外景:西北地区,山间的黄土地,很少绿色。破败的小村庄。傍晚太阳下山,昏黄
的光线。一幢小屋立在一个土坡上,一圈篱笆围着屋子。小屋的烟囱开始冒烟。
旁白:我老家在甘肃天水的一个小山沟里,小时候家里很穷,从我念书开始,就有了父亲与作业本的故事。
内景:母亲在灶台边下锅准备煮饭,哥哥在灶头生火。
母亲三十岁出头,头发随意地绾起来,几根发丝掉下来。围着围裙,正从桶里把水一瓢瓢舀进锅里。
哥哥十四五岁模样。头发盖过额头。坐在灶里帮母亲烧火。
母亲(有点生气):娃!娃!
我,八九岁的男孩,旧外套,斜背着军绿色书包,头发盖过额头,站在门前望着,听到了母亲的叫声也没有回过头去。忽然脸上绽开笑容。
院子的篱笆被一双粗大的手打开,一个身影闪进了院子。
父亲,三十多岁,矮个,一头乱发,脸上很多皱纹,破旧外套。
我:爹!
我跑上前去。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父亲:娃,收好了。这个交给老师看。
我手里捧着两个黄色封面的本子,笑了。
父亲(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比划着):一张三十行,一行三十字。
父亲同时交给我一把长短划一的小木棍。
我抬头看看父亲,咧开嘴笑了。

内景:家里,破败的墙壁,有几处石灰掉了。屋子一侧是父母的床,旁边一个木桌,桌上一个烟斗。一个用了多年的闹钟,相框中父母一张发黄的相片,几个罐子,一件补到一半的衣服。屋子另一侧是我和哥哥的床,陈旧整洁的床铺,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遮住了掉石灰的墙壁。旁边的桌子上,一个树根削成的笔筒,里面一捆木棍,一支铅笔,一支钢笔。
旁白:对父亲的规定,我没什么可说,家里穷,每年都会为几个小本子发愁。
院子里的沙地上,我和哥哥蹲在地上,面对面。用小木棍一笔一划认真写字
。写完抓一把沙子将原来的字盖掉,再接着一笔一划地写。
内景:屋子里,炕头,油灯下。
我在空白的本子上,用铅笔一字一字认真写着,本子上密密的,字迹工整。
哥哥在写过的本子上,用钢笔一字一字地写,本子有点难以辨认。

外景:黑夜里,小屋里闪着油灯微弱的光。
内景:油灯亮着,父亲坐在炕头,烟斗搁在一边。翻开我的作业本,用粗大的手指指着,一行一行数,再每行一字一字数。
我在油灯下,父亲的对面低头写字。
父亲:……27、28、29、30……14、15、16……
父亲笑了,脸皱,拿起烟斗吸了口烟,吐出几个烟圈,然后拍我的头。
父亲:我的娃,没费,没费!
我抬头,笑了。

外景:黄昏,小屋。
旁白:当我到小学三年级时,作业本增加到了三本,家里的负担更重了。
内景:母亲和哥哥在屋子里张罗着。
我固执地站在屋前。
外景:天慢慢黑下去。
院子门一闪,传来脚步声,我赶快跑上前去。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
我接到手里,打开,是三个黄色封面的本子,我笑了。
母亲:娃!娃!

外景:冬天。刮大风的夜晚。
内景:炕前点着油灯,外面的风呼呼地吹着。有风从窗户里吹进,油灯开始闪动。
我趴在炕前桌子上,点着油灯写作文,正写得起劲。
(作业本上的平移,仿父亲视角)
父亲:娃!你咋学坏了!瞎眼了?!
我抬头,一脸迷惑。
父亲粗大的手指指着作业本的两个空字处。
我:老师说的,一段话的开头就要空俩字……
父亲一把夺过作业本,粗大的手翻着本子,翻到了作文第一页。
(父亲视角)两个字的题目占了一行。
我没来得及说话,头上狠狠挨了两下。
我哭出声来。
母亲放下手上的活,跑来。
父亲举手,再要打时,手带倒了一旁的煤油灯。
一片漆黑。
外景:村头,夜色中一幢孤零零的房子。没有灯影,一个模糊的轮廓。
母亲的劝阻,父亲的叫骂,我的哭声,乱成一片。
内景:黑暗中,煤油灯旁边一滩油渍。
我穿着衣服,在黑暗中开始入睡。轻声抽泣。

外景:麦田,麦子摇曳,风吹起了麦浪。我和哥哥一起在田间劳作,阳光刺眼,汗水流下。
旁白:那年秋天,开学已经一个星期,我的作业本还是没有着落。
外景:清晨,屋子在光线中渐渐显露。
一个身影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两堆东西中间。
父亲挑起一担东西上了路(我的主观视角,透过窗格),身影渐远。
我倚在门口,默不作声。
屋子里,母亲和哥哥刚起床,一天的忙碌即将开始。
外景:太阳已下山,留最后一丝余辉,照亮屋子通向外面的路。我在门口站着。
西面太阳落山处,一个人影出现,边上两个更大的影子,摇摇晃晃,慢慢走近。
我飞奔上前去。
父亲(面露难色):今个荞麦秆没人要,天又晚了,就挑了回来。

内景:父母的房间。床上空无人,烟斗搁在桌上。我和哥哥在床上睡着。
我睁开眼,困倦的样子,忽然一下子爬起,冲到外面。
外景:院子里空空的,不见了昨晚上的那一担荞麦秆。(我环顾院子的主观镜头)

内景:黄昏,黯淡的光线从屋子门口透进来。父亲坐在门口矮凳上吸旱烟。
(特写)一个作业本,写得密密麻麻,铅笔与钢笔的笔迹混合着,有点难以辨认。父亲将本子放在膝盖上,撕下一页,对折,直到成为细长的一条。展开,用一把小刀割成小条,叠成一堆。再拿出一张小纸条,卷进些烟叶,抽起烟来。
我在一边看着父亲做这些,慢慢地脸上露出笑来。
父亲看看我,也笑了,开始吐一个个的烟圈。
烟圈在空中缓缓地飘开。
我开始扑打烟圈。
父亲笑出声,脸上全皱起来。

(可再设置一些过渡的镜头?)
外景:(两三年后,我个头长高一些。)一个秋天的上午,屋里一片黯淡。
母亲在帮父亲收拾东西。
我和哥哥在门口,只是看着。
父亲把一个洋瓷大碗塞进怀里,胳膊下夹了一件破棉袄,走到门口。
我和哥哥抬起头看父亲。
父亲:娃,在家帮娘好好干活。
两个孩子和母亲一起倚在门口,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
(多几个镜头?)
三个月后。
母亲在门口(兴奋地):娃,娃,爹回来了。
我和哥哥由田间飞奔去屋里。
父亲的脸更黑了,皱纹也更多了,但脸上堆着笑。
(特写)大红的大布包一抖,许多大小不一的本子“哗啦啦”掉在桌上。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本,翻了翻,已经写过了。
父亲(笑):城里人有钱,本子背面都不写,就捡了回来。
我和哥哥一本本地翻看着,找着空白页。

外景:黎明中的小屋,点起了灯,依稀听见人声,门开了,又关了。
旁白:这些被扔弃的本子,我又写了两年,一直写到初中二年级。
内景:我和哥哥的房间。墙壁破旧,墙上的奖状多了几张。两个褪色的军绿旧书包挂在墙上。桌子上一个树根削成的笔筒,里面插着小木棍,一支铅笔,两支旧钢笔。旁边,几个封面颜色不一、大小不一的本子。
我伏在桌上写字,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最后一个字。写完,坐着望向窗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倚在门口望着。
淡出。

附:《父亲与作业本》原文全文。(摘自新华网,作者李成义。网址:http://culture.163.com/edit/001228/001228_44616.html
若作者看到这篇评文章,可在博客上留言与我联系。谢谢。)

我老家在甘肃天水的一个小山沟里,小时候家里很穷。我上小学一二年级时,父亲对作业本的控制就非常严格,一学期只给32开的两个小本本,并立下规定,这本是交给老师看的,平时只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写字,他为此还给了我许多小竹棍;就连两个小本上如何写字,父亲都规定得细细的,一页要分成三十行,一行得写三十个字,正面写完还得从背面再写。对这些规定我没什么可说的,知道家里每年为几个小本本而发愁。父亲一字不识,但会数数,过几个晚上,父亲坐在炕头点着油灯,翻开我的作业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数,从左向右数到三十,再从上到下数到三十,最后还得一页页地数,看掉页了没有。每次数完,父亲总是拍着我的背直夸:“我的娃,没费,没费。”
  当我到小学三年级时,家里的负担又重了一筹,我的作业本增加到了三本。一件不愉快的事也就发生在这新增加的作文本上。一天晚上,我趴在炕头的煤油灯下写作文,正写着起劲时,旁边的父亲突然朝我大吼起来:“娃———你怎么学坏了,瞎眼了?”他那粗糙的手指已经按在作文本的两个空字处。我明白父亲的意思,立即分辩道:“老师说的,一段话的开头就要空两个字。”父亲不容置辩,他顺手拿起作文本往上一翻,正好翻到作文的最开头,两个字的作文题目竟占了一行!父亲被我的“浪费”激怒了,还没等我进一步解释,我的头梆梆两下,第三下打过来时,煤油灯翻了,屋里立刻漆黑一片。黑夜里,母亲的劝阻声,父亲的叫骂声,我的哭泣声和一股浓浓的煤油味搅和在一起,糟得很。母亲摸火柴摸不着,记得那晚上我是在父亲的骂声中哭哭啼啼地和衣睡着的。
  两个小本本一时中断也是常有的事。记得一年秋季开学已一个星期,我的作业本还没有着落。一天早晨,父亲挑着两大捆荞麦秆到二十里外的县城给我换写字本去了。晚上黄昏时候,我迎在父亲归来的路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远处现出三个摇摇晃晃的黑影,而中间那个瘦小的黑影确是父亲的模样,我料定两捆荞麦秆没有卖成又挑了回来!我急忙赶上前去,父亲看了看我,极难为情地说:“今个荞麦秆没人要,天又晚了,就挑了回来。”第二天一大早,当我醒来时,家里空无一人,父亲和母亲又挑着两大担荞麦秆上县城赶集去了。
  父亲对本本的充分利用还体现在两次“回收”上。头一次是把我用铅笔写过的作业收过去,再让上中学的哥哥用钢笔水写一遍;等哥哥写完再收过去归自己“享用”。父亲“享用”本子如同村里大多数家长一样,简单原始。父亲将一张张小纸切割成一叠叠小条,烟瘾袭来,他便拿出一小纸条卷一根旱烟吧嗒吧嗒抽起来。抽旱烟是父亲一天最高兴的时候,每当此时,我就围着父亲扑打他吐出的一个个烟圈儿。也就在这时,父亲那苍老的面孔上才堆积出一片笑容。
  往后,贫困有增无减。当我上五年级时,贫困终于把父亲撵出了村子。那年秋天的一个上午,父亲怀里揣着一个洋瓷大碗,胳膊夹着一件破棉大袄到省城卖苦力去了。
 三个月后,父亲背着个大布包回来了。一抖,布包里出来许多大小不一的本子,本子都已经写过。父亲说,城里人有钱,本子背面都不写,自己就捡了回来。这些被扔弃的本子,我又写了两年,一直供我写到初中二年级。
  再后来,贫困把我从校园里撵出来。那年我16岁,读了三个月的高一。不读书便是农民。当我跟着父亲奔波在黄土地上辛勤劳作时,父亲和作业本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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