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生献给党
2022-03-16 09:11阅读:
——记革命老干部柯福生
我们去拜访柯福生老人,是在初夏时节,夕阳晚照,把柯老居住的宝电东区住宅楼映照得红彤彤的。
我们怀着崇敬之情,顺着铺满晚霞的红色台阶拾级而上,热血随着滚烫的心沸腾。因事前与柯老的儿子有约,他早早打开了外层防盗门迎候。我们轻叩里层红色木门,房门打开,走进显得有点狭小凌乱的普通的住宅内,看到柯老正从里间床上颤颤巍巍地挪动,床上堆着《金秋》《宝鸡日报》《老年报》等报刊,我的心为之一振,即上前轻轻搀着柯老坐在轮椅上,又扶老人坐到客厅。客厅不大,摆设比较陈旧,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或电器,红色的小茶几上摆着小保温杯、小水杯,还有好些药盒和药品。柯老年迈体弱,被多种疾病困扰着,就靠这些药减缓病痛。小茶几左上角搁着一个小像框,引起我们的兴趣。那是柯老1957年7月拍的照片,穿黄色军服,胸前挂着军功章,乌黑的头发,浓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鼻梁高挺,年轻英俊,透射着军人的刚毅之气。
我捧着像框与柯老一起欣赏,将目光从像框转向老人。老人现在已是97岁高龄,身材有些瘦弱,原本乌黑的头发被岁月浸蚀得稀疏发白了,那年轻时闪着光泽的圆润脸庞也变得有些沧桑了,但慈祥可亲。柯老指着像片目含笑意,是对那个年岁月的依恋和深情。
直接采访柯老有些困难,家里没有记载老人的资料,他也很少给人提及自己的经历。老人耳背,需大声说话才能听得到,我要高声与老人交谈显得不尊。老人的儿子提议说,父亲识字,可以写字与老人
交流。我便把想问的话写在本子上给柯老看,老人看着纸条儿,断断续续给我们简单讲述了他的经历。
我1923年12月出生于福建省漳浦县溪南乡。父亲当时是农会主席,领导农友们闹革命。国民党还乡团回来后,残忍地杀害了我的父母亲,还到处搜查我们姐弟俩要斩草除根。我和姐姐东躲西藏,跑到早年给姐姐定的“娃娃亲”家里。1946年7月,我和同村几个青年不幸被国民党军队抓了壮丁,坐了几天火车到了东北沈阳,刚一下火车就被人民解放军接管。解放军官兵一致,对我们很亲切,说想回家种地的发给路费回家,想参加解放军的可以留下。我无家可归,便留下加入东北野战军,编入45军135师405团3营。1948年11月任班长,1949年2月,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9年6月至1953年2月,先后任副排长、排长、连队副政治指导员、政治指导员。1953年5月参加志愿军抗美援朝,我从小家庭贫寒没有上过学,从朝鲜战场回来之后,组织安排我到甘肃武威步兵学校学习。
1958年9月至1962年,先后任135师405团连政治指导员、营副政治教导员。1955年5月,被授予解放奖章1枚;1962年6月,升为为大尉(副营级)。我1963年转业,组织上安排我任中国人民银行宝鸡中心支行党总支书记兼副行长,这是个很清闲很有脸面的工作,但我没有多少文化,对银行业务不熟悉,几次要求另安排个适合我的工作。组织上让我选,我说是共产党救了我,我把这一生都交给党,党叫干啥就干啥。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我会种地,知道粮食对人民群众的重要性,我还是去粮食部门工作吧。1971年组织上先安排我担任斗鸡粮站站长,后安排我担任宝鸡市金台区粮食局副局长,一直到1984年12月离休。
“老伯,您都参加过哪些战斗,给我讲一下您打仗的精彩故事吧!”我在本子上写了这几个字递给柯老看。柯老看着纸条,思虑了一小会儿,只是简略地叙述道:
“我参加过辽沈战役、天津战役。辽沈战役是1948年9月爆发的,是解放战争时期第一场战略大决战。锦州是东北敌军通向关内的咽喉,锦州会战是辽沈战役中最先开始的也最为关键的一战。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5军的前身是东北野战军第8纵队,第24师改称第135师,我们师团就参加了锦州会战。我军攻克锦州后,长春守敌看到突围无望,守必被歼,在我军强大的政治和军事攻势下,锦州守敌起义投诚,我军随即解放了长春和沈阳。辽沈战役历时52天,解放军大获全胜,东北的国民党主力部队有47万人被我军全歼或主动起义、被迫投降。辽沈战役后,国民党军队兵力下降到290万人,我军兵力上升至300万人,为东北我军入关组织平津战役提供了良好的契机,也加快了全国解放的进程。
“辽沈战役结束后,我们部队迅速南下,又参加天津战役。这场战役打得非常惨烈,牺牲的人非常多。我们的团长丁盛身负重伤,我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战场上背下来得到了抢救。全国解放后,我们部队继续南下参加剿匪,清除国民党残余势力。在广西十万大山剿匪中,由于土匪狡猾凶残,我们不熟悉情况,先派了一排人进山侦查,没一个人生还。我们排奉命继续前进,受到土匪的猛烈反击,伤亡很大,我冲锋时掉入大水沟里,被战友发现救了出来。我后来参加了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最惊险的是在一次战斗中,敌人一颗炸弹投到我们人群里,所幸没有爆炸,要不我不可能活到今天。”
柯老讲述断断续续,有时含糊不清,儿子便给我解释一番。有时前言不搭后语,但他对部队编号记得准说得很清,可见他对部队、对战友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柯老参加过无数次战斗,从一名普通战士成长为指战员,一定有不少英雄故事,可惜他讲的不多。
我向柯老的儿子打问一些情况。他说:“父亲也很少给他们讲自己的事情。他在粮站工作的时候,收粮食时带头扛起比自己还重的粮包往粮堆上堆放,给职工做榜样。父亲平时爱看书看报,有时看战争题材电视时,说些他打仗的故事。父亲参加解放战争打过许多仗,多次负伤。他说有一场新立屯火车站争夺战。解放军要去前方必须经过新立屯火车站,当时是国民党据点把守着,他们的炮兵在附近老母猪山驻扎着,炮口正对着新立屯车站。父亲所在营的任务就是端掉敌人的据点。敌人枪林弹雨顽固抵抗,战斗很激烈,老母猪山上的炮弹来的很猛烈,当场就炸死了两个战友,还有两个战友身负重伤,先后都被担架队抬下了战场。父亲的右胳膊被敌人的子弹打了个贯通,脑袋让炮弹皮给炸伤了。父亲一直坚持轻伤不下火线,但营长命令还是将他抬到了战地医院抢救,当时受救护条件限制,弹片没有取出来,直到今天那块弹片仍然留在头上,一到天阴下雨就头痛的厉害,身体难受的时候就吃些药硬撑着。”
柯老的大儿媳刘大姐对我说:“父亲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自己很幸运,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们才是最值得尊敬和怀念的。父亲常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他今天,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父亲一生对党真诚,相信组织,把名誉看得很淡。他没有凭自己的地位和权利给儿女们办事,说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奋斗,不能给组织添麻烦。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把10月1日做他的生日。我们要给他过生日,他说毛主席、习主席提倡节约哩,咱是党员,就不能铺张浪费。父亲穿着朴素,我们给他买新衣服,他也不舍得穿。他一直住在这么狭小的房子里。他说这日子过得挺好的,比起过去受苦受难的日子,比起那些为新中国的建立牺牲的战友们,我还有啥不满足的?父亲一再教育我们,你们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更应该感谢毛主席,感谢共产党,牢记那些为新中国的建立牺牲了的先烈们,牢记那些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牺牲了的烈士们,没有他们的流血牺牲英勇奋战,就没有你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一提起柯老,原金台区粮食部门职工吕女士赞不绝口:“柯局长始终保持军人的作风,工作认真,关心同志,对自己要求严格。干工作处处以身作则,也从不搞特殊化。几次调工资,他都让给困难职工。把招工指标让给别人,那时他一个女儿还在农村。柯局长身体负过伤,他很少住院,很少报销医疗费。他说我有工资能够用,我不占国家便宜。大家很敬佩柯局长。”
晚霞从窗口斜射进来,柯老的小屋里塞满了红彤彤的霞光。我盯着柯老看,他身上闪着金光,瘦弱的身躯变得非常高大。柯老为了新中国的解放事业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奋斗了一生,他的传奇人生就像一本励志书给人省悟,催人奋进,又像一盏明灯,指引我前行。在将拜访完告别的时候,我写了这样一个纸条儿:“您把一生献给党,对党真诚,工作踏实,是我们的楷模。您对我们后辈儿孙有什么希望和要求?”柯老看着纸条,望着我们,只说了九个字:“好好学习,为人民服务!”
不觉间,夜幕降临,我们不忍心打扰柯老休息,握手告别。柯老慈祥的脸上溢满笑容,起身要送我们。我扶柯老坐下,叮嘱老人家照顾好身体,告诉他我回去后会把他的事迹告诉更多的人,激励子孙后辈向革命先烈学习,齐心协力将我们的祖国建设得更加繁荣富强。柯老挥着手用真诚饱含期待的目光欢送我们前行,慈祥而又坚定。
【收入《金台区红色记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