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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与第八章同以不争为旨,取“居众之所恶”而演“曲”义,顺而不违,曲己成器,容物无害。对应“心,善”,侧重于自我意识的清除。
曲,弯曲,《说文》:“像器曲受物之形。”《易·系辞》:“曲成万物而不遗。”
金,《说文》:“五色金也。黄为之长。久薶不生衣,百炼不轻,从革不违。”段注:“久薶不生衣,百炼不轻,此二句言黄金之德。从革不韦,旧作违,今正。韦,背也,从革,见《鸿范》,谓顺人之意以变更成器,虽屡改易而无伤也。”
曲则金——能委顺物意,曲己受众,故能成器,以其空虚不争而能容物,终无坏损。
此为曲金总义,以下三句则从不同侧面分述。
枉,邪曲。《说文》:“衺曲也。”衺古同邪,木不直状。
定,《说文》:“安也。”《增韵》:“静也,正也,凝也,决也。”
枉则定——枉己而让物,以其邪曲而成器,无争而自安。
洼,同洼,低下深曲。《说文》:“深池也。”
盈,会意从皿,《说文》:“满器也。”
洼则盈——自洼而容物,以其深曲低下而成器,无争而自盈。
敝,敝旧、破败义。又通蔽,微小、微贱义。常用于自谦,如敝人、敝国。
新,《说文》:“取木也。”段玉裁注:“取木者,新之本义。引申为凡始基之称。”《博雅》:“初也。”
敝则新——自败其身以至于无身,以其无身而成大器,无象之象,是谓无极,曲之致也,万物皆在其中。复归于根始,没身不殆。
曲以成器,在于顺承自然,无志无争,以合老子无为之旨,不可理解为曲以蓄势,伺机待发。
“曲则金”,传世本“金”多作“全”,河上公注:“曲己从人,不自专,则全其身也。”“金”也含全身义,但较“全”更有顺人意变更大器的意义。“枉则定”,世传本“定”作“直”,河上公注:“枉,屈己而伸人,久久自得直也。”张松如将“定”校为“正”,但依然以“直”解:“屈枉便会直伸。”这就失去了曲以成器的意义。
曲者,应物不以自己,若水不自成形,随圆就圆,随方就方,以其不争而成器,包容万物。而世人以曲为谋,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越王勾践,忍辱受屈,怀志以谋,终于灭了吴国。以曲求全,以枉藏志,隐忍至极,常能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三国演义》第十五回,玄德曰:“屈身守分,以待天时,不可与命争也。”《东周列国志》第一百五回:尉缭曰:“吾细察秦王为人,丰准长目,鹘膺豺声,中怀虎狼之心,残刻少恩,用人时轻为人屈,不用亦轻弃人。今天下未一,故不惜屈身于布衣;若得志,天下皆为鱼肉矣!” 曲身怀志,必有异举,非老子之意,妄作凶,圣人不为。
观物象而明道,曲、枉、洼、敝,以损我去志,顺物不争为少;金、定、盈、新,以器成容物,自安无害为得,故称“少则得”,此得可喻德。反之,争则称多,陷入利害是非之中不能自安为惑。《说文》:“惑,乱也。”《谥法》:“满志多穷曰惑。”争得者志满,志满德穷,心杂意乱,不能明常,与物相争而不能久存,故称“多则惑”,惑者失德。
“是以圣人执一,以为天下牧。”
一为和、为纯、为专,不分、不散、不杂,在中国古代思想中更被赋予本始的意义。《说文》:“惟初太始,道立于一。”段玉裁注:“汉书曰:元元本本。”《淮南子·诠言》:“一也者,万物之本也。”
在道家思想中,本始即道,故“执一”犹言执道。《吕氏春秋·有度》:“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治。 高诱注:“执守一道,而万物治理矣。
所谓“执一”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如果不明白道义,不明白道与一具有怎样的统一性,还是不能明要,自然执无所执。而关于这个问题,老子有很形象的描述:“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捪之而弗得”,这“三者不可至计,故混而为一”,这个“一”便是道。老子言此三者混一,是强调道性空无,不可名状,也即无名。“无状之状,无物之象”,道以此示人,是谓不见而见,不闻而闻,不得而得。“道恒无名,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所谓“执一”即守“无名”之本来状态,心上不生分别观念,也即无我念。
“以为天下牧”可有两解:一为放牧者,放牧万物,也即天下的统治者;一为天下牧场,由万物自牧。依无为之意,当以后者为宜,圣人执一,无我识,无我志,为万物提供一个自然的空间,是谓无为,不治而自治。
不自视故明——总承曲义,不以自己。不自视者无我识,故无利害心,无是非心,即无名。无名者无所偏好,故能委顺人意而不违,曲己成器,有容无害,符合无为之义。
明,知常也。
“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不自视有以下几种表现:
不自见故章——《广韵》:“露也。”显现之意,如《易·乾卦》“见龙在田”。不自见者为枉之用,不自显志,和顺无芒,则可让物,无扰自然。章同彰,同明,非彰明于外,是明于心而知常。
不自伐故有功——伐,功也。自伐者张扬其功,气盛志满,处尊无谦,不能容物。“不自伐”者,若洼,谦下能容,百流来汇,不争得而自盈,不为功而功成。
弗矜故长——自贤曰矜。《书·大禹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公羊传·僖九年》:“矜之者何。犹曰莫若我也。《注》色自美大之貌。”《管子·法法篇》:“彼矜者满也,细之属也。《注》满招损,小人之类也。”弗矜者敝之用,自损贤、美、大自我意识,以至于无我,无我者无名,合于道故能恒久不殆。
曲己容物,其要在于委顺物意而不争,应物不以自己而已,敛志让物,处下上物,损我彰物,我不以众人之利为利谁还会与我争利?故“夫唯不争,故莫能与之争”。
“古之所謂曲金者,幾語才,誠金歸之”句是对章旨的概括,其要在“幾語才”三字。
“幾語才”传世诸本作“岂虚言哉”、“岂虚语”等,意思是说,古时候的“曲全”说岂是一句虚话。如此解所谓“诚全归之”便成了无根之木,虚浮无所依。
因此,“幾语才”应该是有实际含义的。
幾,《说文》:“微也,殆也。”殆,《说文》:“危也。”危,《说文》:“在高而惧。”段玉裁注:“引申为凡可惧之称。”《玉篇》:“不安貌。”《系辞传》:“幾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見也。”可引申为谨慎的样子。
语,《说文》:“论也。段注:如毛说,与人辩论是非谓之语。如郑说,与人相荅问辩难谓之语。”此处,有争辩是非之意。
才,《说文》:“草木之初也。”段玉注:“引伸为凡始之称。释诂曰:初哉始也哉即才。”才通哉,为语气词,但含有初始微弱义。另外,才含仅义。
结合前面诸句不自视之意,“幾语才”可理解为:仅仅是危乎其语即可,即,只要谨慎不使自我意识生发而与人产生是非之争就可以。
诚,诚如之诚,义为便、就、则。
整句意思为:古代所谓曲金之理,只要谨慎于自我意识的生发,不作是非之争,就能符合金的德性,曲己成器,容物无害,没身不殆。
这样,整句意思也就通达了,末句起到总结章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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