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有关地瓜的回忆

2026-07-19 14:29阅读:
有关地瓜的回忆
李晓东
深秋是地瓜上市的季节,地瓜是许多平民喜欢吃的食物。地瓜常见的品种大致分两类:一种是老品种的口感干面的“白瓤”地瓜;另一种是新品种的“红瓤”地瓜。其主要区别在于其淀粉的含量、甜度及口感的不同。
人们多把前一种白地瓜称为“板栗”地瓜:顾名思义,就是 “白瓤”地瓜,口感干面。瓤色乳白,淀粉含量高、糖分低,甜度淡。传统多用于烀煮或加工粉条。我喜欢吃口感干面的,所以我更愿意买老品种的“板栗地瓜”
人们多把后一种红心地瓜称为“甜掉牙”地瓜:顾名思义,就是“橙红色的瓜瓤”,说明糖分和水分含量高、淀粉含量低,口感软糯流蜜,属于高甜的新品种。
刚从地里刨出的新地瓜带着土壤的潮气,糖分还未充分转化,吃起来寡淡水嫩,少了绵长的甜香。多年储存吃食的经验告诉我,新收的地瓜要困窖一个月左右,待其内部淀粉慢慢转化为糖分,风味才能彻底沉淀,吃着才蜜润适口。
我储藏地瓜有自己的一套:将地瓜装入透气的纸箱,隔绝
冷风直吹,存放于温度在(零上1015)的地下室。若是闷在密封的塑料袋中,不透风不透气,短短几日就会发霉腐烂;若储存的环境过冷、过热,或是被穿堂冷风直吹风捎,地瓜也极易腐坏。
由于我特别喜欢吃地瓜,所以每年秋季我都会买三纸箱地瓜。(一箱约60斤,总共约200斤),困上一个月后就开始食用了。几乎每天都会烀上几块。想要保证地瓜干面的质地,火候与水量必须拿捏妥当。我烀地瓜的时间要稍短一点儿,水放得要稍少一点儿。如果放水多,就变成了水煮地瓜,如果烀的时间过长,就会烀得过火。而烀过火的地瓜口感就会水汽大,口感软烂,失了原本的风味。
50年前,我下乡插队成为一名知青。秋冬时节的乡村,空气里总萦绕着挥之不散的地瓜香气,地瓜也成为孩子们离不开的美食。1970年的冬季,农活停歇、家家户户闭门猫冬。我借机第一次回到河北宝坻的农村老家。让我没想到的是,老家的孩子们冬天也把地瓜作为零食,时不时的就拿起一块冰冻得硬邦邦地瓜,放进大铁锅里热乎一下,然后就捧在手里当作爱不释手的零食。
地瓜的吃法五花八门:烀、蒸、煮、烤、烧,晒成地瓜干、磨成地瓜粉,地瓜粥、做地瓜菜……都有各自的别样风味最朴素家常的,莫过于农家大铁锅烀地瓜。将洗净的地瓜乱七八糟的放进大锅里,添上适量清水,灶下柴火烧得旺盛,锅内沸水翻涌,白雾蒸腾,浓浓的水蒸气把屋子熏得朦朦胧胧。再转用文火烀上20分钟。然后撤去柴火,依靠余温慢慢收干锅底余水。地瓜便烀熟了。揭开铁锅盖刹那清甜的薯香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满满当当填满整间屋,丝丝缕缕钻进鼻尖人心脾。
只见锅底水分恰好收干却不曾糊锅,每一块地瓜都焖得熟透入味。可见烀地瓜的水放得恰到好处。我看到大铁锅仍在不断地冒出地瓜香甜的气味。那气味馋得你垂涎欲滴,甚至不顾烫手,恨不得立刻把烀熟的地瓜塞进嘴里。最让我眼馋的,是铁锅底有一片被烧糊结出薄薄的痂。那黏糊糊的痂,便是地瓜在烀的过程中冒出的糖分凝结而成的,黏润焦香,特别的好吃。我迫不及待地把锅底那几块有糊痂的地瓜捡到小盆儿里,先剥下那层焦甜的糖痂送入口中,醇厚甜意瞬间铺满舌尖。
出锅的地瓜外皮微微开裂,轻轻一剥,金黄泛红的薯肉,软糯细腻,冒着温热的白汽。咬一口甜而不腻,绵密粉糯。趁热吃下暖胃心,只有纯粹温润的甘甜,口感粉糯甜蜜,入口即化。
在我的知青岁月里,最难忘的莫过于田间地头就地烧地瓜。秋日午后割地歇憩时,几个伙伴捡来干枯玉米秸秆在地头拢起火堆,然后跑到地瓜地里抠出几个地瓜埋进火堆里,任由余火烧烤、余温焖烘。火苗在逐渐变小的跳跃间,地瓜渐渐焦黄变黑,烧地瓜的浓郁香气随风逐渐散开,一阵阵飘进每个人的鼻腔,勾得人心里痒痒的。几个人顾不得余火烫手,手忙脚乱地扒开尚在燃烧的火,争抢刚刚烧熟的地瓜。烫手的地瓜在他们的双手间来回倒换,掰开焦黑的外皮,内里金黄流蜜,微微渗出。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糯绵密。看对方吃得满嘴乌黑、满脸炭灰,相视一笑,成了我少年时代难以忘却的印记。
地瓜无论是烀、蒸或油炸都特别的好吃,其中最好吃的要数“拔丝地瓜”。这是饭店的一道名菜,外表金黄诱人,金丝缭绕。放入嘴里香脆软甜味觉甜津津,口感外酥里糯;外观糖丝绵长,满嘴香甜而不腻。
经过多次的尝试,我终于学会了自己做拔丝地瓜的手艺。先把地瓜改刀切成不同的形状,放入热油锅里干炸至表皮硬挺,火候要稍大一些,再控净油;然后把白糖放入锅内,或者用油或者少放点水慢熬糖浆。熬糖浆不要着急,切忌大火急炒(容易糊锅)。可以用慢火缓缓地搅动,白糖融化最初是白色的糖浆,然后不断地冒出气泡,那是糖中的水分在蒸发。再进一步慢慢地加热,使糖浆由乳白色逐渐变成褐色,然后用小火再稍稍的熬一会儿。熬至黏稠胶状,呈琥珀色再用筷子挑起糖浆,会拉出一米长短的糖丝状。这时候就可以把炸好的地瓜块倒入糖浆锅内,再一顿搅拌后就可以出锅了。
这时,一盘拔丝地瓜就烹调成功的了。当然说着容易做起来难。真正熬好糖浆需要看火候,如果火小,那么糖浆就是软的,拔丝地瓜不会酥脆;如果火稍大一点,糖浆就会焦糊,就过火了。我曾经多次邀请亲朋好友来我家,品尝我下厨烹调的拔丝地瓜。由于他们都拉出来一两米长的糖丝,因此纷纷都夸我的手艺比饭店的专业厨师还要棒!
关于地瓜的回忆还让我想起60年代的困难时期,那时候由于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造成了全国的大饥荒,加之中俄关系交恶,使得国家经济雪上加霜。不仅仅粮食极为短缺,百姓吃不饱肚子,还不得不扒树皮吃草根,靠野菜度日。连地瓜都显得极其珍贵,甚至成为人们度过粮荒的“命根子”。
记得当年我和爷爷奶奶在沈阳生活,每个人的粮食定额少得可怜。我经常去粮站买粮,不得不买许多白色硬撅撅的粗糙地瓜干儿。如今市面上软糯香甜的地瓜干,是鲜地瓜蒸熟后晾晒制成,嚼劲十足自带蜜香;可当年的地瓜干生晒风干,质地坚硬硌牙。买回家必须用水泡,泡软之后再掺入一点点有限的苞米或高粱米,再掺入更多的野菜、树皮混在一起熬粥喝,不仅没有一点儿地瓜的香味儿和甜味儿。而且硬撅撅的粗糙得令人难以下咽。几乎所有经历过困难时期的人都会“起誓发冤”,“这辈子再也不吃地瓜干儿了!”
我的饥饿记忆,便缘自那个困难时期。家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可吃的东西,只得靠白色硬撅撅的粗糙地瓜干儿果腹。此时若能得到一个地瓜,便会觉得是上天的赏赐。地瓜,就是昔日的“救命粮”对上世纪经受过饥饿煎熬的人来说,地瓜是饥饿荒年人们活命的稻草。它给人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记。
困难时期对地瓜的回忆,早已沉入岁月遥远的深处。我的父母从来不嫌弃地瓜,他们经常教诲我:想想挨饿那几年,能有地瓜吃,能吃上地瓜干,就很不错了!我怀念地瓜,怀念逝去的时光,为的是不能忘记这段经历。我吃不够的不仅仅是地瓜的滋味,而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是与家人温馨相伴的岁月。无论身在何方,每当地瓜飘香,心底便满是温柔。这一口深入骨髓的清甜,是刻在味蕾里的乡愁,是藏在岁月里的温情。年年吃,百吃不厌;天天吃,咋也吃不烦。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