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当涂风俗漫谈
2010-12-16 18:13阅读:
千年诗仙境江南山水都----中国·安徽当涂是一个典型的江南水乡。
她的面积并不大,滨江而处,四面皆水。东有碧波荡漾的石臼湖,西有滔滔而下的长江,南起水阳江,北止外桥河;内有姑溪、青山、运粮、博望、丹阳、扁担、襄城、纪村诸河;沟渠交织、河网密布,湖、潭、滩、荡点缀其间,横塘、柳堤、朝溪、暮浦、稻浪、荷塘、蟹池、菱荡随处可见,一派水乡泽国风光。
一方水土有一方风情、一方民情。
自古以来,世代相传的当涂人民环水而居,靠水而生,依水而存。“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水,不仅养育了当涂的历代人民,而且渗透于当涂人民生产、生活的每个领域之中,蕴育了独具风情的水乡文化。这种文化,清丽委婉,外巧内慧,情调殊异,自成一格。
二
从目前已知的考古材料来看,当涂境内的原始先民们并没有经历北方原始先民们穴居式的生活模式,他们总是把村落布置在既不易于被水淹没又近水面的高地上。郑家、釜山、钓鱼山、超山、烟墩这些新石器时代至商周时期的遗址充分表明:当涂境内的原始先民们,其生产、生活带有明显的水乡地域特征,即既不离开水、又怕水。在这一点上,它同吴文化的早期先民遗址,如马家浜遗址、马桥遗址等是有渊源关系的。
原始先民渴望征服水患。古时“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水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咎”,为了制伏洪水,出现了一位治水英雄大禹,他在南方“导江入海”、“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人民安居乐业。
大禹治水告成,定天下为九州,其五曰扬州;当涂滨江而去荆远地,属扬州。据传禹治淮水至涂山(今安徽 |
怀远南)时,娶涂山氏,召集诸侯会盟,奠定基业,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涂山大会”。西汉初期,为纪念此事,乃于涂山设置当涂县。永嘉南渡后,东晋政府为安抚流民,在江南地区侨置郡县,当涂县由此而迁至皖南(今南陵一带)。公元589年,隋政府最后将当涂县移至姑孰;迁来迁去,最终还是将这个纪念治水英雄的县名移到了这个江南水乡。这或许是历史的一种巧合;或许是姑孰自古多水患,借大禹之灵气籍以镇之;抑或两者兼有之。
三
当涂亚热季风气候显著,四时分明。雨热同季,光照充足,降水丰沛,加上良好的土壤,造就了当涂自古以来以水稻为主体的泽农文化。《禹贡》注疏曰:“其畜宜鸟兽,其谷宜稻”。《汉书·货殖列传》载“江南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汉书·地理志》就说得更加具体了:“江南地广,水耕火耨,民食鱼稻,以猎鱼伐业,果蔬羸蛤,食物常足……不忧冻饿。”这具体说明了当涂在秦汉时期,先民们就靠种稻和打鱼为主要生计,其生产、生活中水的本质属性非常明显。这种属性,从汉到唐,直至清代均无大的变化。光绪《太平府志》云:“当涂府郭,逼处大江,四郊无他产物,惟稼穑园,垂竿举纲是务”。水的本质属性相当稳定,渔猎和种植水稻一直是历代当涂人民带有根本性的社会经济活动。
水乡沼泽茫茫、地势卑湿,且常有水患,而对这种自然环境,水利建设便成了世代水乡人民生、生活的首要之务。秦汉时期,当涂的沿江地区和薛镇、丹阳、博望一带就已开挖沟渠、疏水兴农。三国时期,当涂地区由于北方移民的大量涌入,人口陡增,于是,先民们便开始围湖垦田。永安三年,吴设督农尉在当涂(当时当涂叫于湖;督农尉故址在今黄池至青山一带),命有司治丹阳湖,作浦里塘,这是有史以来,当涂最早的筑圩记载。现在当涂的各大小圩口在此之前,大都或成为浅滩、或为沼泽、或为湖荡,先民们环湖而居“仅博荷蒲蜃蛤之利,稼穑犹未兴”,就连皖南首圩大公圩此时尚为古丹阳湖的组成部分。春夏水涨,一派浩渺;秋冬水枯,一片沼泽。
三国以后,中原地区烽烟迭起,战乱频频。永嘉之乱,中原地区的大批流民继续南迁当涂,“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之八九”。尤其是南宋时期,大批南渡的移民不仅给当涂带来了大量的劳力和先进的生产工具、耕作技术,而且,在客观上加剧了这一带的围湖造田,促进了当涂地区的圩田开发。公元1162年,秦桧为了大力增修自己的册封地永丰圩(今江苏高淳永丰圩)的抗涝能力,筑东坝。自此,宣城、郎溪、广德一带的山水、河水有相当一部分自东坝直泄太湖流域,当涂东部的固城、石臼、丹阳三大湖区水位陡落。这在客观上又对巩固、扩大当涂的围垦成果起了一定的作用。南宋时期是当涂围湖成圩的全盛时期。据乾隆《当涂县志》载:“绍兴三年,太平州通判卢宗愿开中江古道,同时又广筑圩岸”。“绍兴二十三年,当涂知县张津筑长堤一百八十余里,包括小圩;其为民筑者尚有四百七十二所”。至此,当涂的大小圩口均成雏形,南宋洪迈《瑞麻赞有引》亦云:“当涂三邑(指当涂、芜湖、繁昌)田,高低不齐,低者夺江湖淤浪,恃圩为命,入夏常畏水。”这又告诉我们:围湖成圩后,增御圩田的抗涝能力便成了南宋以后当涂人民兴修水利的又一个主题了。南宋末期,当涂圩区人民开始意识到联圩筑堤的重要性,政府也甚重视此事。《宋史·食货志》载:“太平州黄池镇福定圩周四十余里,延福余五十圩周一百五十余里,包括小圩在内”。小圩并大圩,低埂变高堤,这个过程一直延续到本世纪,如今的大公圩就是在本世纪三十年代才最后形成。从围湖成圩到联圩筑埂的过程是漫长而又艰辛的,肩挑担抬,积土成堤,其间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又要经过多少代人的努力。正如《南畿志》所说的那样:“江南之水利于田畴,不治则田谷不登”。所以在当涂的历史上,凡是政声佳传的封建名宦大多与其治水业绩紧密相联,如吴柔胜、张津、张顺、卢宗愿、吴子业、周葵复、昊汝鳌、章嘉祯等人,无不如此。这恐怕又是水乡资政史上的一大特色了。
圩田之利,利在鱼稻;水乡之美,美在鱼稻。当涂一带的圩田由于开发早、土质好、雨水足、光照强,因而产量高,复种指数也高。三国时,这里的圩田就有“三务田”之美誉,即一年之中,春、夏、秋三季均能从事农业生产活动。南朝时的当涂圩区已相当富饶,陈大建诏曰:“姑孰饶旷,荆河斯拟,良田美宅,畦亩相望,连宇高甍,阡陌如绣。”唐朝时期,“赋出天下,而江南居十九”。当涂一带的圩田水甘鱼肥,物产富饶,湖阳的紫虾,釜山的螃蟹,姑溪、长江的鱼、鲥鱼,丹阳湖的菱藕、芡实、莼菰、鱼、鳖、龟、螺、蚌早已盛名江左;丹阳湖“日出斗金”,大小圩区出产的稻米“雪白流脂”。诗人唐彦谦对当涂的富饶物产特别钟爱,他在《索虾》诗中饶有兴趣地写道:“姑孰多紫虾,独有湖阳优。出产在四时,极美宜于秋。”在《蟹》这首七言长诗中,对当涂水乡的金秋风光更有细致的描绘,“湖田十月清霜堕,晚稻初香蟹如虎。扳罾拖网取赛多,篾篓挑将水边货。”水乡物产丰美,圩区人民收获赛乐,边稻边渔,别有情趣!
公元1011年,北宋政府派人到福建,引来占城稻种。这种水稻原产越南,它早熟、高产、抗御自然能力强。很快,此稻在当涂圩田广为引种,水稻产量大大提高。到了南宋时期,当涂富庶的水乡物产,已居江东之首。当时的诗人杨万里路过当涂,当他看到原野中一望无际的稻田时,兴奋地写道:“圩田岁岁镇逢秋,圩家户户不识愁。夹路垂杨一千里,风流国是太平州。”诗作不免有点夸张,但当涂在南宋时期的物产富庶、水甘鱼肥,想来也是事实。
明代以后,当涂的农业、渔业进一步发展,在此基础上,形成了采石、黄池、丹阳、乌溪、博望、薛镇、新市、大桥(今属芜湖)八大集镇。稻米、鱼虾、菱藕充斥市场,黄池的豆糖、茶干,乌溪的米酒源源不断地运销芜湖、无锡两大米市。
四
泽农文化的灵魂是一稻二渔,其特点在于精耕细作、操作巧妙。
在耕作方面,水乡的先民们对田地、水利、肥料、农具和农田管理要求极高。“其民冬春筑堤,夏取茭草于湖以垩田,沿湖称沃壤矣,秋冬则拾菱芡,罩水族以为利”。并且,在长期的生产中摸索出一整套选种、播种、除草、灭虫、施肥、防旱、排涝等方面的管理方法,逐渐形成了源源流长的农事习俗。府志载:“当涂重农,民而农者十之八……菖蒲有花,即箕选种粒,渍水七日,勾萌乃折又三日而附土,五日而亩青矣。”民间有谚曰:“九九搭一九,耕牛遍地走”。“谷雨不冻,赶紧抢种”。“小满莳秧好,晚莳有白鞘”。“芒种芒种,样样要种,一样不种,秋后宕空”。“六月小暑连大暑,中耕除草勤培土”。“霜降不倒禾,一夜丢几箩。”等等。一年四季、四时八节,农民们充分利用天时、地利、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不失时机地耕作、施肥和勤于管理,耕作精细,充分挖掘土地增产潜力,努力提高单位面积产量。为了适应“水乡泽国”的耕作特点,先民们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还创造了一系列与北方旱农耕垦不同的农具:选种有箕、取土有镐、戽水车、艺麦有槌、击稻有床、翻谷有筢、扇谷有车、去秕有筛、脱谷有砻。尤以江东犁、龙骨车为代表的,特别适用于江南水乡农作物需要的生产工具体系,精良而完备,一直延用到今天而未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在渔猎方面,历代先民工技巧、精术端。先秦时期的堵截土著山越人“断发纹身”,“断发”即剪短头发,是为了便于潜水作业,避免水草纠缠;“纹身”则“以避蛇龙之害”。时至今日,当涂圩区的一些农家仍视“家蛇”为神,不敢轻易驱赶和伤害,这大约是原始先民图腾崇拜文化对历史的深远影响。随着人口的增多,靠潜水渔猎已不能适应生存的需要了。网类有纱网、麻网、丝网、包网、罾网、拖网、赶网、跳网、拦河网、虾爬网、捞兜网等十几种;铁器类有挂钩、滚钩、绷钩、桥钓、鳖鱼钓、黄鳝钓、鳖枪、鸟枪、鱼叉等;竹器类有花篮、裤篮、黄鳝笼、虾篓、虾笼、竹笱、竹筏、竹缆等;此外还驯养鹈鹕、猎狗。多种渔具按季节、场地、水位、水流、天气而定使用,可谓制作精致,使用巧妙。家家有渔具,人人会捕鱼。
“楚越之地,地广人稀,饭稻羹鱼,或火耕而水耨;果隋羸蛤,不待贾而足;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水乡丰富的物产、充足的食物来源使得该地饮食习俗重时令、尚新鲜、注精巧。饮食文化丰富多彩,一稻二渔的水乡特征也极为明显。稻米为当涂人民的主食,除米饭、粥之外,一年四季还根据时令加工成年糕、欢团、炒米、元宵、乌米饭、乌米糕、粽子、腊八粥等。农闲时,农家还用糯米酿酒,制成酒酿,自享其乐。在副食品方面,当涂盛产鲜鱼,除青、草、鳙、鲢外,还有釜山螃蟹、石臼银鱼、长江鱼、鲥鱼、湖阳紫虾、沟湖河鳗,其它如鲤、鲫、鳜、鳊、鲈、鲦、鳟、龟、鳖、螺、蛤、蚌等,水产之丰,无所不备。在时令上,“三月鳜鱼,四月鱼,五月鲥鱼”、“冬鲫夏鲤,一年四季长沙鳊”,四季均有时令鱼上市。于是斯、长于斯的水乡人对吃鱼也颇讲究:在选项料上,民间流传“胖头(鳙鱼)头、鲢子拖、青鱼尾巴赛燕窝”;在加工烹饪方法上,有蒸、煮、炖、薰等,方法依鱼而定,如鳜鱼要醋、螃蟹要蒸、老鳖要炖、鲤鱼要薰、鳗鱼要晒等,此外,还有醉鱼、醉蟹等等。旧时,农家吃年饭,还有一俗,取一活鳖放于席上,以热水蒸之,若老鳖能翻身,则全家皆大欢喜,预示来年收成不菲;除夕年饭席上必须有鱼,以示“年年有余”;每至端午,当涂农家一般要吃“五红”,即虾子、黄鳝、红心咸鸭蛋、苋菜和雄黄酒。滨湖一带的居民还流传“湖水煮湖鱼”,即一年四季,烧鱼的锅不洗,据说,用此法烧鱼,味道更美。
江南地湿,水生植物多,于是,历代先民们便积极开展水生植物的种植、采集,扩大食物来源,培育了菱藕、莼菜、茭白、荸荠、水芹、芦蒿、地衣等,诸品之中,以菱藕、芦蒿、茭白为上品。水乡饮食文化可谓色彩斑斓。
五
当涂在历史上是一个典型的移民杂居地,其方言深受吴语、淮官话和楚方言共同影响。秦汉以前,当涂即有“吴头楚尾”之称。当时,该地的原始土著居民山越人操吴语;三国以后,特别是东晋南朝定都南京后,当涂成为京畿之地,大批南迁的官僚、地主和流民集中于此,南宋时期,北方又有一大批移民涌入;明清以后,由于战乱更迭,间有江北、上江(两湖)移民继续迁入,原先土著居民山越人所操的吴语已不复存在,此地语言纷繁杂乱,《太平府志》云:“方言……官语之外有城语、乡语,在十里、五里之外即有稍异,非童而习者莫商务辨”。滨湖一带地近太湖流域,受吴语影响较大。城关、沿江及至南乡圩区受江淮次官语影响大,城关间有楚方言。然而,不论是滨湖地区,还是城关、沿江和大公圩地区,当涂方言带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特征,那就是音节短、入声字多。以大公圩话为例,该地的方言大多保留了北方语的古音,如:“夜”读若“亚”、“活”读若“屋”、“野”读若“雅”。其它如“谭”读“驼”、“蛇”读“啥”、“免”读“米”、“讲”读“港”、“斜”读“霞”、“南”读“暖”、“肉”读“入、”“主”读“举”、“河”读“湖”、“楼”读“流”……,稍为留意我们就可发现,当涂方言所保留的古音,恰恰是北方话的入声。这种原因与水乡的地理特征关系极为密切:水乡地阔,人们隔水相呼,只能凭借入声,降低声调,才能传远。所以,古北方的入声和吴方言入声至今还能在当涂找到原始的韵味和历史的影子。
南朝以来,当涂民风古朴,“其君子尚礼,庸庶敦厚”。各乡之间,虽“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然而,带有水乡地域特色的民风民俗却大同小异。
“一年之计在于春”。旧时,每至立春日,官僚乡绅便征女伎,制土牛于东郊外迎回,是为迎春鞭牛,观者塞途。两旁之人,均以五谷抛向土牛。芒神经门时,农家都要焚纸、设祭,以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元宵挂灯。心灵手巧的水乡人以红纸扎灯,作鱼、龙、虾、花状,悬于门前。夜幕降临、明月东升,家家有灯、户户有彩、箫鼓喧闹、筒爆相胜。“千里风烟同乐国,万家灯火共楼台。”
端午悬艾,插菖蒲,女子以五色彩线缠臂。吃饭时,以雄黄研于酒,以艾叶醮酒洒壁,点童子额,以避水毒。是日,姑溪河、水阳江上,鼓声嘣嘣、赛歌阵阵,数条龙舟奋力竞渡,岸上观者如云,喝彩之声此伏彼起。
入夏而霉,恒多淫雨;为了藏衣收棉,入伏以后,家家晒衣曝物,是谓晒霉。
至于中秋赏月、重阳登高、小年送灶、除夕守岁等民间时序习俗,虽非当涂一县,然而水乡尤重。大抵此时农家终以得闲,且谷已归仓,所以,隆重而又有序。
“水乡姑娘爱唱歌,一唱就是一稻箩。”当涂民歌曲调优美,节奏轻盈明快,流行于大公圩地区的牛歌、灯歌、门歌,流传于薛镇、沿江一带的号子、秧歌,富有江南水乡民歌的独特风格。《打麦歌》、《姐在田里薅豆稞》、《熟透的庄稼一片黄》、《放牛歌》、《小妹子送饭下田冲》、《划龙船》等流传甚广。圩田平畴、阡陌如绣、水光泛波、鸟啼虫鸣,劳作在这美妙环境中的水乡人,手操农具,口哼小调,自然自得。流传于关马、青山、银塘、护河一带的采茶灯,其舞姿优美,唱腔悠扬悦耳、清越嘹亮。
明清以来,当涂画家辈出。尤为突出的是以萧云从为代表的“姑孰画派”,对江南地区的清初画坛影响极大,黄钺、黄富民、张翰、杨柏勋、张叶斋,直至当代的黄叶村无不与当涂关系密切。这此画家,或工山水,或工花鸟,或善画竹,或善画鱼虫,其内容大多充满着水乡的生活气息。
旧时,当涂有“姑孰八景”。但作为江南水乡,八景不在水中而都在山上,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如“太白遗祠”、“元晖古井”、“龙山秋色”、“尼坡梅月”、“白纻松风”、“凌歊夕照”、“丹灶寒烟”,皆为山景。剩下的一个“牛渚春涛”虽不在山上,但却又是山与水的合璧。究其原因,原来长期居于圩区的水乡人,只有在登高远眺时,才能够心旷神怡,颇感新鲜。
六
水乡河网密布,沟汊纵横,因而自古多娇。桥不仅是城乡、村社之间的交通纽带,也是当涂的一道美丽风景。旧时当涂人曾这样引以为豪地说:“当涂虽小,三塔两浮桥。”三塔,指的是黄山塔、凌云塔和金柱塔;二浮桥,则指横跨在姑溪河上的上浮桥和下浮桥了。据史料记载,清代这两座浮桥均以两只大木船一横相联,联间另架宽跳板过道,中间设有栏杆,以资安全。全桥随水位增减而涨落。在四季水急的河上,架设浮桥本属不易,而一个小小的县城,在相隔不到二里远的地方,竟然有两座浮桥,一上一下,供人往来。当涂古代经济、文化之盛,由此可见一斑。每至春夏水涨天朗气清之日,从目及处遥望,姑溪河上,两座浮桥宛若两道天际长虹卧立天堑之上,故当涂人美其名曰:“上彩虹桥”和“下彩虹桥”。本世纪初,当涂东、西大街开有当铺,于是,一幅充满着乡土气息的对联诞生了:“上浮桥,下浮桥,上下浮桥浮上下;东当铺,西当铺,东西当铺当东西。”对仗工整,妙趣横生。
上、下浮桥,今已不存。不过历史的影子,岁月的痕迹总是能找到的。仅从现存的地名来看,当涂一县,以桥得名的镇、集、村、社就有一百七十多个,如大桥、新桥、石桥、马桥、龙山桥、伏龙桥、戚桥等等,等等,“杨桥”一名,当涂有六个,“双桥”一名,当涂就有七个。当涂古桥一般有四类,或为石拱,或为木板,或为竹桥,或为浮桥。大者跨河,小者横溪。
当涂境内现存最古老的石拱桥是叶家桥。此桥建于明朝弘治年间,这座全长四十四米、宽八米的石拱桥是旧时当涂通往溧水的通衢要道。它横跨在丹阳河上,其雕刻栏板相当精美。据志书所载,旧时桥的两头各建有一亭,名曰“且止”、“稍息”,专供行人驻足、避雨、观光、休息之用。仅从这一点可以想象当时桥上行人东西往来,桥下舟楫南北相过之繁华。每至天朗气清,凭栏远眺,横峰之秀色,丹湖之烟霞,仰而窥冥鸿、俯而狎鸥鹭,真可谓蔚然大观!叶家桥有“当涂第一桥”之称,它是古代当涂水乡交通的缩影,也是古代水乡建筑的代表。
当涂县城古称姑孰,始建于三国时期。东晋桓温守姑孰时,扩建子城,以固江防。南唐保大年间再次增建,城跨姑溪河,周长十五里。张舜民《南征录》曰:“当涂城跨杂溪河上,浮桥往来。”一年四季奔流不息的姑溪河只是城中河。当时县城周开五门,东为行春,西为澄江,东南为南津,西南为湖熟,北为清源。元末,朱元璋与陈友谅的部队曾激战于此,时值夏季水高,陈友谅部队夜袭姑孰城,由于水高,城墙起不了任何作用,朱元璋防不胜防。于是明朝建立后,为了增加防御能力,县城北缩,河南街被圈划城外。明清两朝,当涂县城四面环水,南有姑溪河,东西北三面城池汤汤;东西两门均为吊桥跨越护城河上,平时通行车马,战时吊桥拉起,城门紧闭。水乡的县城四面环水,也别有情趣。
金戈铁马,令人神思大漠剽骑悍兵;清风明月,不由让人追忆江南秀才名士。“左天门、右牛渚,青山相对,碧水绕城”,东有三湖巨浸,西有大江奔流,远处群山苍翠,布谷声声,莺啼绿红。名人雅士们流连其间,欣赏不已。他们或泛舟姑孰溪,或放歌丹阳湖,天门揽胜,采石题咏,横山探幽,青山散发,朝赏水色,夜听江声。春天,“草平天一色,风暖燕双高”;夏日,“绿水满池塘,点水蜻蜓避燕忙,杏子压枝半熟黄”,“风送荷花几阵香”;秋天,“龟游莲叶上,鸟宿芦花里”;冬天,“收鱼猎雁,更沽美酒”。水乡特有的风光,特有的物产使诗家醉倒,使词人放怀。清越的山水,秀丽的风光,给诗家词家又以深深的创作灵感!
水是历代当涂人民物质生产的基本条件之一,它对当涂的物质文化和精神文化的影响是源远流长的,同时也是显而易见的。水渗透于当涂的历史,渗透于当涂先民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内涵丰富,清新婉约,内慧外巧,情调殊异,自成一格。这一种水的本质不仅影响着历史,而且也势必影响着水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