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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菊英的出嫁》中的修辞手法

2006-11-22 00:33阅读:
《菊英的出嫁》这篇小说,从乡下的冥婚、嫁女、做女红、男子外出打工、看病、求神等事件的方方面面,原汁 原味地反映出了宁波农村的语言和民俗文化,可以说是中国乡土作家王鲁彦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
为了真实地再现宁波农村的风土人情,作品中避免使用文雅的书面语,而是大量地选用了当地的方言口语,使作 品呈现出浓郁的乡土气息。一方面,这体现在对亲属关系的称呼上。最明显的例子有两处,一是“人家的女儿都在 自己的娘身边长大,时时刻刻倚傍着自己的娘,‘阿姆阿姆’的喊。只有她的菊英,她的心肝儿,不在她的身边长 大,不在她的身边倚傍着喊‘阿姆阿姆’”;另一处是“人家都由‘阿姆’而至‘丈姆’,由‘丈姆’而至‘外婆 ’,她以前看着好不难过,现在她可也轮到了!邻居亲戚们知道罢,菊英的娘不是一个没有福气的人!”。菊英称 她的母亲“阿姆”,不仅体现了宁波农村方言口语在人称上的特色,更重要的作用在于,这个称呼体现了菊英自小 对母亲的亲热、依恋,也体现了菊英娘回忆中的甜蜜与现实中失去的痛苦相交织的复杂情感,如果换成了普通话口 语中的“妈妈”,不仅缺乏乡村生活鲜活生动的气息,在感情的抒发上也流于平淡乏味了。而第二个例子中从“阿 姆”到“丈姆”再到“外婆”的称呼变化,则更深切地反映了女儿夭折而致使菊英母娘见证其长大成人、出嫁生子 的美好祈望瞬间破灭的创痛与失落。另一方面,由于整篇文章都是由菊英娘的回忆自述构成的,作者在行文时着意 突出了这样一个没有文化的中年农村妇女的口语特征。“气力”、“好耍”、“喜欢”(高兴)、“以先”、“喊了一只划船”、“气透不转”、“骇死了娘”,这样的语言贯穿整篇小说,既使读者感受到生活语言的真实活泼, 有十分贴合作品塑造的人物形象,毫无突兀不协调之感,这是需要作者具有深厚的生活积淀和敏锐的观察力才能做 到的。作品的乡土气息还体现在,作者在对反映乡村民俗的过程中,选用了许多极具地方特色的名词,来加以烘托 表现,如菊英出嫁时的“送嫂”、“鼓阁”、“香亭”,菊英学做女红时出现的“小脚娘子”、“磨纸”等。作品 中虽然没有一处出现人物所处的地名,但这些词语使对地方民俗有所了解的读者,一眼就能看出所描写的是宁波农 村的风俗。即使是对当地风俗一无所知,也毫不影响你通过作者的独具匠心的描写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浓郁乡土风情 。
虚词的巧妙合理运用,是《菊英的出嫁》这篇作品获得成功的另一关键所在。首先是对语气词的选用,在体现 人物强烈感情变化上,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如“‘是的呀,喜期近了呢,我的心肝儿!’她暗暗的对菊英说”及 “‘他是个聪明的郎君哩’”两句,仅用了几个简单的语气词,看似随意,却使菊英娘自觉为女儿张罗了一门好亲 事,心中按捺不住的那份喜悦、满足与自豪之情跃然纸上。更为明显的是结尾一句“”,虽没有用直接的语言写出 菊英夭折的事实,却通过“咳!”和“天呀……”这两句菊英娘凄凉绝望的哀号,有力地渲染了她最终失去心爱的 女儿的万分悲怆之情,使读者不免有感同身受的锥心之痛。另外,以这样看似没有完结的“呼喊苍天”的语气煞尾 ,使整个铺陈开来的故事在菊英的突然断气下戛然而止,这样的手法既是作者对整篇作品倒叙结构的创新处理,也 使文章的感情在结尾处得到升华,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其次,作品中关联词的使用,也是作者经过仔细考量的, 因而大大提升了作品的整体表现力和感染力。如“人家的女儿都在自己的娘身边长大,时时刻刻倚傍着自己的娘, ‘阿姆阿姆’的喊。只有她的菊英,她的心肝儿,不在她的身边长大,不在她的身边倚傍着喊‘阿姆阿姆’。人家 的女儿离开娘的也有,例如出了嫁,她便不和娘住在一起。但做娘的仍可以看见她的女儿,她可以到女儿那边去, 女儿可以到她这里来。即使女儿被丈夫带到远处去了,做娘的可以写信给女儿,女儿也可以写信给娘,娘不能见女 儿的面,女儿可以寄一张相片给娘。现在只有她,菊英的娘,十年中不曾见过菊英,不曾收到菊英一封信,甚至一 张明片。十年以前,她又不曾给菊英照过相”。这段话中的“都……只有……,……也有,便……,但……。即使 ……,只有……,甚至……”这样的关联词的连续使用,通过和其他女儿健在的普通母亲的对比,在平淡的语气中 透出了菊英娘失去幼女多年的深切悲苦。“但是她虽然这样的多病,她总是不肯雇一个女工,甚至一个工钱极便宜 的小女孩。她往往带着病还要工作、腰和背尽管酸痛,她有衣服要洗时,还是不肯在家用水缸里的水洗——她说水 缸里的水是备紧要时用的——定要跑到河边,走下那高高低低摇动而巨狭窄的一级一级的埠头,跪倒在最末的一级 ,弯着酸痛的腰和背,用力的洗衣服。眼睛尽管起了红丝,模糊而且疼痛,有什么衣或鞋要做时,她还是要带上眼 镜,勉强的做衣或鞋”。这段话中的“虽然……总是……甚至……,尽管……还是”的关联词的使用,表现了菊英 娘拖着病体不辞辛苦地劳作,只一心为女儿终身大事操心的心理。她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女儿竟在还没有长到出嫁 年龄之前,就早早地夭折了。而在女儿死后十年,菊英娘仍还念念不忘地为她举行冥婚。这样的情节安排,具有极 强烈的悲剧意味。“娘只有把自己的皮袄托人拿去当了请医生。皮袄还有什么用处呢,她如果没有法子救了,娘还 能活下去吗?”,这一句中的“只有……如果”,烘托了菊英娘不肯放弃希望,倾尽一切也要救活女儿的焦急心情 ,但又明明使人看到了这已是最后无用的挣扎了。作用最为重要的关联词,出现在”这轿子与平常花轿不同,不是 红色,却是青色”一句中。因为这句话,正可说是全文结构和感情变化的转折点。在这句话之前的文字里,读者一 直随菊英娘陶醉于她张罗女儿亲事的那种幸福与满足的心情中,沉浸在菊英婚礼的喜悦气氛中,看到“随后便是一 长排精制的、逼真的,各色纸童、纸婢、纸马、纸轿、纸桌、纸椅、纸箱、纸屋,以及许多纸做的器具”这样的话 时,也许读者会心生一点疑惑,但在盛大热闹的婚礼排场中,这一点疑惑似乎是很容易被忽略的,及至读到“这轿 子与平常花轿不同,不是红色,却是青色”一句,才使人如梦初醒,因为“轿后十几个人抬着一口十分沉重的棺材 ,这就是菊英的灵柩”,读者的情绪便一瞬间颓然跌到了冰冷刺骨的底端——这样一场看似美满幸福的婚礼,原来 竟是冥婚!由一个“不是……却是……”的转折引出的真相,竟是一个孤苦可怜的母亲自我安慰的美梦!这一转折 的另一重要作用在于,它揭示了菊英娘感人至深的伟大母爱背后隐含的对农村深厚的愚昧落后风俗的批判,这正折 射出作者的真正思想倾向所在。
各种句式的变化结合使用,也为作品增色不少。如设问句:“她能知道她的菊英现在的情形吗?菊英的口角露 着微笑?菊英的眼边留着泪痕?菊英的世界是一个光明的?是一个黑暗的?有神在保佑菊英?有恶鬼在捉弄菊英? 菊英肥了?菊英瘦了?或者病了?——这种种,只有天知道!”这体现了菊英娘对夭折的女儿的不舍与牵挂;“娘 看起来,心要碎了!但是娘肯甘心吗?娘肯看着她死吗?娘肯舍却心肝儿吗?不的!娘是无论如何也要想法子的! ”这体现了菊英娘虽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看着女儿一点一点离自己而去绝望、无奈与悲痛。排比句:“她确信—— 这用不着问菊英——菊英现在非常的需要一个丈夫了。菊英现在一定感觉到非常的寂寞,非常的孤单。菊英所呼吸 的空气一定是沉重的,闷人的。菊英一定非常的苦恼,非常的忧郁。菊英一定感觉到了活着没有趣味。或者——她 想——菊英甚至于想自杀了。”这体现了菊英娘为即使已夭折的女儿也要找到一个好归宿的坚定决心。又如反问句 的排比使用:“哈,这样好的嫁妆,菊英还会不喜欢吗?人家还会不称赞吗?你看,哪一种不完备?哪一种不漂亮 ?哪一种不值钱?”这体现了菊英娘为女儿筹备嫁妆的喜悦自豪。但无论作品中的各种句式表现了何种感情,都不 能掩盖和逃避作品的思想本质,那就是对愚昧落后的农村封建风俗的揭露与深刻批判。这种愚昧落后造就了菊英娘 看似伟大、实则畸形的母爱,即使说正是这种畸形的母爱曲折导致了菊英的悲剧结局,也是毫不过分的。因为这种 封建意识是如此根深蒂固,竟可以使菊英娘即便在邻居的再三劝说下,还要把心爱的女儿交托于神明,寄望于土方 子,而始终不愿相信西医。甚至可以说,菊英娘为菊英费尽心力地举办冥婚,不外乎是想弥补自己没有及时醒悟, 贻误了救治女儿时机的愧疚罢了。这种传统“信念”强大到如此轻而易举就打败了科学,不能不使人感到可怜、可 悲,而又发人深省。
运用修辞的根本目的在于更好地表现作品的主题思想,因此我们在读王鲁彦的《菊英的出嫁》这篇小说时,通 过作者精彩、出色的修辞,从而领会到作品的思想本质,才能说达到了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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