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方伯伯和苏惠阿姨

2026-03-05 09:2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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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东山湖公园照片2026年2月15日下午由78岁阿坚摄于广州东山湖公园。图为紫荆花开。

想起方伯伯和苏惠阿姨

吴幼坚

元宵过后，我和四妹五妹去天河某公寓看望方家姐弟。穗明燕明是父母老战友方方苏惠最小的儿女，但也年过七旬了。老人相聚自然怀旧，说吴家与方家情谊久远。父母1936年在香港已认识苏惠，她还是母亲曾珍的入党介绍人。方方、苏惠、吴有恒都是中共七大代表，南方代表团从1939年11月辗转步行13个月，于

1940年12月抵达延安。三人都参加了延安整风运动，1945年出席了中共七大。穗明说她妈妈讲过吴有恒在途中的乐观，赞他是个机智有趣的人。
1947年吴有恒任中共南路特委领导人，组织领导南路武装斗争。曾珍是湛江市党组织特派员，负责情报工作。我4月出生，由地下党员英姐姐照料，还有9岁大姐作伴。我五六个月大时，妈妈收到地下党组织暴露的消息，连夜和英姐姐收拾行李，趁天蒙蒙亮，带着我和大姐撤离。四人坐小船离开湛江，辗转吴川梅箓，电白博贺，在海岛小住到中秋后，从湛江坐轮船抵达香港。当年5月中共中央香港分局成立，方方任分局书记，苏惠任香港工委组织部长，兼任分局机关总支书记。
组织决定父亲回内地组建粤中纵队，任司令员。母亲在香港、广州做地下工作，大姐入读培侨中学附小，我在方方苏惠家寄养，由英姐姐照顾，直到广州解放才与父母团聚。方方苏惠待我视同己出，大姐回忆：“我寄宿学校在跑马地，有时我会坐电车到中环，搭渡轮过海去尖沙咀方家找二妹。她那阵子学说话，学的样子十分趣致，常跟在方伯伯背后迈方步，方方一家待人真好。”四妹也说：“我曾听苏惠阿姨讲过，小时的二姐趣致活泼，常尾随方伯伯背着手学踱步，嘴里边嚷嚷：跟住爸爸有嘢食！”我年幼懵懂，不记得口里念叨的是爸爸还是伯伯，穗明后来听大人说我叫的是“爸爸”。
1965年暑假我第一次到北京，在方家住了20天。穗明记得我要用冷水洗澡，她爸立即说不行，广州夏天水是暖的，北京地下水是冷的，身体受不了！二哥少华陪我和穗明去天安门广场拍照，苏惠阿姨为我在华侨旅行社订票，让我跟团参观游览人民大会堂、八达岭长城。我对穗明说起方家院内种着豆角，厨师采摘嫩叶炒菜很好吃，泡制的酸萝卜、酸子姜很开胃，她笑着和燕明说：记得院内是种了豆角等瓜菜！我回广州前，勤务员爬上院内枣树打枣子，装满一竹篓给我（五妹说记得吃到二姐带回的枣子，表面青色已转红）。我在屋里向苏惠阿姨告辞，提着挎包走到院内准备去火车站，苏惠阿姨跟出来喊住我，双手抚摸我脸庞，目光流露母爱，叮嘱我1966年高三毕业报考北京的大学，以后学校放假就回方家。我一口答应，心想这是必然的。
不料1966年夏“文革”爆发，取消高考，其他方面也乱象横生，愈演愈烈。1967年我第二次到北京时，方伯伯和苏惠阿姨已失去自由。方方是中侨委副主任兼党组书记，由于长期超负荷工作，患有严重的糖尿病、高血压和胰腺炎。他被指控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里通外国分子”遭受批斗。在中侨委任司长的苏惠阿姨身体也不好，还被迫与丈夫儿女分离。穗明燕明不能再住原先的家，借住二姐不宽敞的小家，我也挤在那里。燕明说他读到四年级就失学，记得为我带路去天安门东侧的北京劳动人民文化宫，向设在里面那间“中央文革小组办公室信访组”递交材料。
转眼60年过去，吴家方家长辈陆续离世，第二代的友情在延续。四妹文革大串联就去过方家，与方伯伯苏惠阿姨面谈过，更与穗明成为知己，晚年仍密切联系，有困难尽力相助。五妹并不熟悉方家姐弟，但交往起来热情真诚。这天四妹特地买靓鸡美食，五妹和我也带着手信到访。姐弟俩煲好老鸭汤，煮了饭菜，五人共进午餐。饭后饮茶尝点心继续聊，临走我提议合影留念。我后悔从未和方伯伯苏惠阿姨合影，解放前在他们身边，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拍照。解放后偶尔见面，乃至去他家住20天，都不觉得要合影，以为将来大把机会，却不知有些事错过就无法弥补。1974年春节我从阳山回广州，与从湖北回广州的阿波举行婚礼，那几天抓紧机会和爸妈合影。刚巧苏惠阿姨来广州出差，我闻讯去华侨大厦看望，两人下楼走到海珠广场，留下此生唯一的合影。多年前，穗明主动送爸妈在杭州西湖的合影给我，我十分感谢她的体察。我不善于用言辞表达情感（或者说是羞于），从未对有恩于我的方伯伯苏惠阿姨说谢谢，如今想说声“我爱你们”却没有机会了。不过，60年前两位看我的眼神，我觉得是明白我心的。
照片：1）1948年方方苏惠在香港合影。2）1948年1岁幼坚在香港留影。3）1岁半幼坚在香港留影。4）1965年夏18岁幼坚第一次到北京在天安门广场留影。5）穗明幼坚在天安门广场合影。6）1966年冬苏惠与穗明燕明在天安门前合影。7）1974年春苏惠与幼坚在广州海珠广场合影。8）方方苏惠在杭州西湖合影。9）2026年3月4日穗明燕明幼坚在广州合影。10）以下为2026年2月15日东山湖公园掠影。